李楓的疑慮很快就在接下來的工作中被徹底打消。
陶悅在第二天就拿出了針對wingo2設計的4D激光雷達加雙目深度視覺的多模態融合感知全棧式視覺方案。
這套輕量化、低盲區的設計方案讓蕭望穹和李楓均是眼前一亮。
“蘇硯聲，趕緊按照陶專家的設計方案，做一份硬件采買預算。”李楓激動地朝蘇硯聲喊道。
現在大家最關心的就是成本問題。
“不必了。”陶悅搖搖頭，“這個方案在設計之初，就把硬件成本放在設計的第一位。蕭望穹千里迢迢跑來海城找我，不就是為了把成本壓縮在預算之內嗎？所以犧牲了很大一部分性能，只能算湊合。如果按照我先前的想法，成本寬裕的話，其實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不過為了項目，只能有所取舍了。”
“還能有更大的提升？”李楓驚呼道。
陶悅瞥了李楓一眼，不知道他為何如此驚訝，于是淡淡地說道：“當然。這只是輕量化、低盲區的設計。如果要實現無盲區，直接上多組魚眼雙目深度超感系統，再配上運動智能相機，就可以抑制四足機器人高速奔跑中震動顛簸對視覺的影響。如果再往高階走，配上事件相機，視覺延遲可以從毫秒級降至微秒級，實現高速目標追蹤、動態格擋、快速避障，以應對運動中的突發事件和突然出現的物體。其實，這才是機器狗應該滿足的性能要求。”
陶悅輕飄飄說出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極為震驚。
蕭望穹的震驚尤為甚之。
他給陶悅講解四足機器人的設計理念不過就在幾天前，沒想到陶悅不僅在三天之內就拿出了完整的設計方案，而且還規劃出了清晰的發展路徑。
一個極具戰略眼光的科技天才，絕對是一個團隊的核心。
“別急，慢慢來。先把項目拿下再說。”蕭望穹笑道。
李楓這下才算是心悅誠服，他終于理解蘇硯聲為什么會對這個人恭敬有加。
征服一個人的從來不是豪言壯語，而是強大的實力。
“小蘇。”陶悅沖蘇硯聲招了招手。
蘇硯聲連忙走到陶悅身旁。
“這是需要采買的部件清單，我都列好型號了，你只要按照后面的電話聯系就行。那些都是我的朋友，從他們的渠道過來，比任何市場渠道都便宜。我知道你在研究院的時候手眼通天，人脈廣泛，但我們這行，交情比行情更靠譜。”
陶悅說完，目光越過蘇硯聲，若無其事地環視了一下眾人，似乎意有所指。
“陶專家，放心吧，交給我。”蘇硯聲把清單小心疊好，放進口袋。
“在海城的三天時間，你就是去做了這個？”蕭望穹笑著指了指陶悅面前的設計方案。
“不然呢？”
“我以為是用來辭職、安撫愛人。”
陶悅一臉鄙夷地看著蕭望穹：“辭職也就一個小時吧，愛人不用安撫。”
所有人再次瞠目結舌。
這可是國家頂尖科研機構的首席專家！
一個小時就把他放生了？
國家這人才儲備也太富裕了吧。
“怎么做到的？”蘇硯聲驚奇地問道。
“告訴領導，意已決。就這么簡單。當你堅定得冥頑不化、油鹽不進的時候，單位留下你這具行尸走肉的軀殼也毫無意義。真誠袒露自己的內心，別把領導當傻子，你一開口，他一打眼，就能看出你的辭職到底是不是虛情假意、以退為進。”
“可對于領導來說，這依然是兩難的抉擇，怎么可能一個小時之內就同意了你的申請？”
蘇硯聲太了解這些大機構的運行模式了，依然有些難以置信。
陶悅笑了起來：“別把領導的格局想得如此狹小，真如此，他也當不了那么大的領導。大部分領導都有強烈的家國情懷，如果能推動中國的科技領先世界，他們還是樂見其成、欣然放手的。他們也知道，國家單位束縛太多，只能求穩，不敢太過激進。而小公司決策更加靈活，能緊跟科技潮流，勇于試錯，大不了重頭再來。只要一旦站上風口，突破難關，就能一飛沖天，引領未來。所以，領導覺得我出去比留下更能給國家帶來點什么。”
“所以，你允諾了什么？”蕭望穹問道。
陶悅驚訝地看著蕭望穹，仿佛不認識他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陶悅才笑道：“小蕭，原來是我小看你了。不錯，我答應光電研究所，我在這里取得的成果，第一時間無條件和他們共享。”
李楓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陶專家，那可不行。你在這里取得的成果可不只屬于你個人，是屬于公司的。像我們這樣的初創企業現階段本就孱弱，自主創新成果那就是賴以生存的命脈，是核心機密！如果這個時候共享出去，我們早晚都得被那些龐然巨物吞噬！”
陶悅看著蕭望穹，說道：“這也是我想和大家商討的問題。光電研究所并不想占有我們的專利，他們想要的只是理論成果，而且僅僅局限于光電視覺這塊領域。如果有機會，他們也想派人參與進來。”
陶悅說完，眾人都不說話了，陷入了沉思。
光電研究所的這個想法倒是十分新穎，有點國民融合、聯合共創的意味。
可如果參與程度太深，公司的獨立性該如何保證？
公司的果實該如何守護？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看向蕭望穹。
這個時候，只能他拿主意。
蕭望穹想了很久，才緩緩說道：“理論成果完全可以分享，只有相互促進，才能進步得更快。派人參與進來我覺得現階段大可不必，一是老陶一人就能獨當一面，二是產品研發特別講究連續性，只有自始至終的全身心投入，才能有所成就。中途參與進來，不僅不熟悉情況，而且我們還要分心指導，不利于研發進程。老陶，你覺得呢？”
陶悅笑著點點頭：“在理。其實，我一項都沒答應領導……沒想到望穹胸襟竟如此開闊……哈哈。”
其實蕭望穹在入職海城機械研究院前，還曾無私分享過另一個更加震撼的東西，直接促成了他那一段充滿傳奇色彩的經歷。
所以，蕭望穹從來都是樂于分享之人，從不把此看作是洪水猛獸。
蕭望穹苦笑道：“陶專家，想不到你也有狡詐的時候。”
陶悅正色道：“其實，領導的想法也并非毫無可取之處。你說到的成果共享，我就覺得很有道理，當時是我狹隘了。”
陶悅隨即扭頭看向江浸月：“浸月，視覺系統比以前復雜了很多，得有單獨的視覺控制算法。”
江浸月點點頭。
陶悅隨即笑著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對于江浸月的實力，他沒必要再畫蛇添足多說什么。
蕭望穹忽然靈光一閃，激動地說道：“在國際機器人峰會上，wingo就是因為算法問題吃了大虧。控制算法需要捕捉大量隨機數據、工程量巨大，李楓和江浸月應該從底層執行程序編撰中跳脫出來，集中精力負責整個架構的框架設計，否則算法的研發進度將遲滯于整個項目。我有個大膽的想法，也是老陶剛剛給我的啟示，我們何不將算法開源，讓所有精通此道的編程愛好者參與進來，集思廣益，在我們的框架程序之內，不斷補益、豐富執行端程序，這樣不僅能迅速完成整套算法，還能在實踐檢驗中不斷修正、迭代。”
李楓興奮地回應道：“這倒是個好辦法，可以一試。”
江浸月則并沒有蕭望穹和李楓那般樂觀，一臉擔憂道：“控制算法是我們的核心競爭力，如果全部開源，我們在算法上的優勢很可能蕩然無存。”
蕭望穹自信地說道：“開源可以迅速聚集頂尖的算法精英，進化速度將成倍增長。李楓的仿生算法雖然很強，但嫁接到各種不同的機械體還需要針對性的具體調試，這也會滯后研發進程。說不定在大眾共創之下，CGI就實現了呢？wingo2說不定也能成為第一個擁有具身智能的機器人。我覺得，得比失更多，值得冒險。”
江浸月撇撇嘴：“未來沒那么多美好的假設，我只看現實的風險。”
蕭望穹笑道：“浸月，風險永遠與收益并存。另外，控制算法并非我們唯一的核心技術，機械本體也是！這一塊，幾乎很難模仿。因為，當今世界，沒人看好我這套電機驅動的動力模式，連無上動力也不例外，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