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總今天給我打電話，就是想告訴我這個消息？”蕭望穹平靜地問道。
其實，他自己也好奇怎么能如此心如止水。
當年，他把這個預測告訴李總的時候，也是因為心有不甘，想和陸天舒他們較較勁。
可真當自己迎來最終的勝利時，卻好像并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
蕭望穹突然明白，真正的成功，原來并不是戰勝別人，而是戰勝自己。
“如果按照王鼎天的要求開發出勝過wingo2的四足機器人，我現在都能想象到那時我的歡呼雀躍！”蕭望穹在心里默默想道。
“當然不是！能拿到這份賠償，也有你小蕭的一份功勞，所以我打算分你一半。”李總笑道。
蕭望穹不假思索地拒絕：“李總，我當初預警，可不是為了這份酬勞，而是出于對客戶負責，避免你們遭受生產損失。當年人微言輕，不能及時解決發現的問題，現在我都覺得抱歉，哪能要你的錢。”
“區區小錢……”
“李總，要是沒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忙去了。”蕭望穹打斷了他的話，準備掛電話。
“別啊，這些都是小事，既然小蕭您毫不在意，那我也就不再執著于此。其實，這次來，我是有大事找你商談。”
“大事？”
“我現在就在綿陽，晚上出來一敘。”
夜幕降臨，江湖飯莊的窗邊，一位穿著隨意的中年人自斟自飲，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江上美景。
蕭望穹一進來，就認出了他。
當年剪彩儀式上，李總西裝革履，頗有些大廠老總的派頭。
今天即便低調內斂了許多，但也掩飾不住殺伐果斷的氣質。
李總見蕭望穹過來，連忙起身相迎，并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才說道：“小蕭當年大義滅親，渾身上下都透著正義感，至今想想，仍覺得不可思議。現在看起來倒是成熟淡定了許多。”
蕭望穹笑道：“李總是想說，我以前太過沖動了嗎？”
李總笑著點點頭：“一個年輕的、剛入職不久的工程師，但凡略通一些世故，也不會在一個重大項目上賣主。”
蕭望穹眉頭微皺：“賣主求榮？”
李總搖頭：“替主求真！小蕭在那樣的形勢下還能找我道出實情，難能可貴。技術實力自不必說，高風亮節令人感動，這樣的人，才配做我李德慶的合作伙伴！”
蕭望穹的眉頭皺得更緊，一臉疑惑：“合作伙伴？李總，你這話有些云蒸霧繞。”
李德慶神秘一笑：“聽說你們在找代工廠？”
蕭望穹眼睛一亮：“都傳到李總耳朵里了？”
“淡藍科技我們有過合作，無意間聽他們說的。”
淡藍科技？
蕭望穹沒想到這事終究還是與淡藍科技扯上了關系。
可找代工廠的事，僅有千陽科技和沈謹知道。
消息是怎么傳出去的？
連一個毫不相關的新能源汽車公司的老總都知道了，此事恐怕早已傳開。
不過，蕭望穹的郁悶也僅一瞬，他轉念一想：也算好事，有人幫他宣傳，他倒樂得個守株待兔。
蕭望穹點點頭：“想找個有實力的公司生產減速器。”
李總聽完，哈哈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像聽到了平生最好笑的笑話。
“僅僅如此？”李總終于止住笑，但盯著蕭望穹的眼神里，全是可笑的情緒。
“難道李總認為，不僅如此？”蕭望穹禮貌性地微笑道。
“一個機械部件的量產能讓你的成本降低多少？”李總笑道，“據我所知，小蕭你是想生產消費級的四足機器人，成本需控制在兩萬以內。即便減速器量產，對你來說，也是杯水車薪。”
蕭望穹笑道：“李總，你可能不清楚，部件也分核心和非核心。減速器作為機器人的核心部件，對成本的影響巨大。”
“那你想過沒，你們研發的減速器，一出生就有著天然的缺陷。你們只針對機器人產業，適用范圍太過狹窄。即便能夠量產，能實現大規模銷售回款嗎？量產可不能降低成本，只有擴大銷量，占領減速器市場才能！”
蕭望穹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
他突然發現，在做企業的老手面前，他的想法還是太過于天真。
正如李總所言，wingo2的銷售市場并沒有打開，即便找到代工廠，實現了減速器量產，但沒有銷售端的配合發力，減速器的價格依然會高企不下。
這又回到了以前的死循環。
李總像是要置蕭望穹于死地似的，全然不顧他神色黯然，繼續補刀：“很多人只知道，全棧自研的確是降本增效的良方，但很少有人會告訴你，全系統自產才是那個真正能實現完全自我把控、降低成本的利器！因為，很少有企業具備那樣全面的實力！”
見蕭望穹的臉色逐漸蒼白，李總依然不打算收手，似乎想讓他清醒得更徹底：“減速器是核心部件，那么絲杠呢？伺服電機呢？主控芯片呢？我問你，你們現在能完全掌控的部件，又有幾個？別看有些部件現在成本不高，一旦你的四足機器人一炮而紅，保不準他們就會趁勢飆漲。到時候，你為了占領市場，售價不敢輕易上漲，只能咬牙賠錢，而部件供應商們，則會賺得盆滿缽滿。別看現在那些部件似乎都靜靜地趴在你身上助力，真等到你身強力壯、所向披靡的那一天，它們就會搖身一變，變成寄生在你體內的吸血蟲，貪婪地吮吸你得到的一切，直到你燈枯油竭。”
“李總，是不是有些聳人聽聞了？”蕭望穹顫抖著聲音問道。
李總淡然一笑，凌厲的目光掃過蕭望穹的臉龐：“聳人聽聞？我還擔心你一時難以接受，說得已算粉飾太平了。實際上的商戰，比這殘酷多了！你們這些年輕人，有思想有技術有抱負，總是心懷改變世界的夢想，這是優勢，也是劣勢。你們逐義，而那些真正的商人，逐利！對他們而言，利益面前，道義不名一文！所以，他們的手段可以千變萬化，而你們不行，總是謹遵大道。你們一開始，能贏在革新，最終，會輸給商人們的守成。”
最后，李德慶嘆道：“誰出來做企業，不想著改變世界呢？當初我也是。可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世上又有幾人？”
見蕭望穹沉默不語，李總心中暗喜。
這一套精心籌劃的鋪墊看來已經起效。
李德慶穩了穩心神，緩緩說道：“我看過你的四足機器人，這絕對是能改變世界的驚天杰作。”
蕭望穹猛然抬眼，死死盯著李總。
李總一驚，預想中蕭望穹眼神中的黯然沮喪并沒有出現，此刻反而精光畢現。
蕭望穹笑道：“李總，砍價才是買貨人。你精確打擊了這么久，該亮出底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