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臉上的笑容果然消失了，變成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恭喜你，拿下耀華科技的訂單，榮升時丹比公司中國區總裁。”蕭望穹見情勢急轉直下，絞盡腦汁恭維了一句，由于向來不擅此道，顯得極為生硬且拙劣。
孫乾臨別時給他的忠告，就是女人都愛聽好聽的話。
“實力使然。”林婉柔端起面前的紅酒杯，眼睛盯著蕭望穹，輕輕抿了一口。
她這句不咸不淡的話，不知道說的是她自己還是時丹比公司。
“我知道時丹比公司有著減速器最具優勢的訂貨價，不知道能不能出一點貨給我？”蕭望穹把心一橫，直接道明來意。
林婉柔笑了起來。
“這才是你蕭望穹嘛，什么時候那么多彎彎繞繞了。”林婉柔放下酒杯，然后重重吐出兩個字，“不能。”
“為什么？”
“時丹比是減速器的終端用戶，不是經銷商。我們轉賣減速器，是違反合同約定的。契約精神，是外企一貫堅守的原則，就這么簡單。”林婉柔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12臺行星減速器，最低性能標準，原價轉賣給我就行。這個數量對你們來說，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原價轉賣，就不存在牟利，不違反合同約定。”蕭望穹在約見林婉柔之前，已經想好了被林婉柔拒絕的各種對策。
“看來你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咯？”林婉柔斂起笑容，“第一，你不是我們的子公司，也不是我們的合作伙伴，根本就不存在原價轉賣的基礎；第二，你曾經是我們的競爭對手，對于你采買行星減速器的用途我們一無所知，我們還沒提升到扶持自己對手的格局。”
“我要參與一個重要項目，質優價廉的減速器是勝出的關鍵。”蕭望穹焦急地解釋道。
“重要項目？”林婉柔笑了笑，“那也得憑你們自己的真本事，而不是背靠我們。你完全可以走自研這條獨立自主的路。”
“那是我們以后必然要走的路，但現在時間緊迫，我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愛莫能助。”
林婉柔拒絕得很干脆，連一點考慮、一絲猶豫都沒有。
就如同她撕掉研究生錄取通知書那晚一樣。
一個對自己都決絕的女人，你不可能奢望她會突然起了憐憫之心。
蕭望穹站起身，端起他面前還未喝過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林婉柔的酒杯，然后一飲而盡：“愿你越飛越高，珍重。”
就在蕭望穹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一直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的林婉柔突然開口道：“望穹，原諒我，職責使然。”
說完，她迅速打開隨身的手提包，取出便簽紙和筆，“唰唰”幾筆寫了點什么，然后走到門口，遞給蕭望穹：“這是減速器公司一個很小的經銷商，是我的朋友。我會讓他賣12臺行星減速器給你，價格只比我們時丹比略高，但遠遠優于國內價。他們規模小，沒那么引人注目。”
蕭望穹怔怔地看著林婉柔。
她臉上的冰冷決絕已經退卻不見，眼里溢滿真誠。
蕭望穹有些恍惚，學生時代的林婉柔就這樣讓人毫無防備地重現在眼前。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連違背本心的奉承之言都能說出口的事，一定是對你極其重要的事。去吧，時丹比不需要你這樣的敵人，但我需要你這樣的朋友。”
蕭望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諾頓酒店的。
上次如此，這次也如此。
因為那個問題總是在離開林婉柔的房間后在心間纏繞，讓蕭望穹不知身在何處：林婉柔，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女人？
照著便簽上的聯系方式，蕭望穹撥通了電話。
說明來意后，那人爽快地答應了蕭望穹的要求，并聲稱林總已經提前打過了招呼。
評審會要求提供購買元器件的原始發票，不過考慮到企業進貨渠道的保密需求，可以抹去銷售公司的一切信息。
所以蕭望穹不擔心像中國機械37所等其他競爭企業會追查到這家公司，給林婉柔帶來麻煩。
不過這幾天蕭望穹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林婉柔告誡他，減速器最好走自研的發展道路后，蕭望穹提出以后可以和沈謹的梵天科技合作，畢竟沈謹作為國內減速器的先驅者，的確具有深厚的技術積累和研發功底。
但林婉柔聽到這個想法后有些驚訝，沉思許久后才說：國內公司和國外公司沒有什么不同，商業追求的永遠是一家獨大后的極致利潤，不要把自己的命脈交到別人手里。
可時丹比對減速器的需求量極大，但也沒見它自研減速器啊。
科技越發展到后期，越是細分得厲害，很多技術和元器件都可以外包出去。
只要最核心的技術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行。
但林婉柔能坐上時丹比這種行業巨頭在中國的第一把交椅，眼光和格局就不是一般人能夠企及的。
再加上蕭望穹離開時看見林婉柔眼中一閃而過的關切也并非虛情假意。
所以她的建議對蕭望穹來說，是具有極其重要的參考意義的。
三天后，蕭望穹早早就來到了海城機場，在安檢口靜靜等待。
這幾天，陶悅渺無音訊。
蕭望穹問過孫乾，孫乾告訴他，小陶決定的事，從來不會爽約，根本不需要詢問他事情的進展程度，到時間守株待兔就行。
盡管如此，蕭望穹心里還是有些忐忑。
畢竟自砸鐵飯碗，自降身段去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任職，聽起來還是太科幻了。
即便陶悅自己就是科幻家，但他的妻兒肯定不允許他分裂一個原本完整的家。
廣播里已經開始預告登機了，陶悅還沒出現。
蕭望穹嘆了口氣，在心里勸慰自己，看來只有來日再相見。
不過，陶悅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視覺系統免費提供給千陽，應該問題不大。
想到此，蕭望穹的心情才稍微平復了些。
不能再等了。
蕭望穹提上行李，打算轉身走進安檢通道。
就在轉身的一瞬，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雙土布鞋在西裝革履的人群中格外顯眼。
不是陶悅還能是誰？
蕭望穹喜出望外！
但陶悅身旁的兩個人影，卻讓蕭望穹的心隨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