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蘭朵靠在窗邊，望著喀什的夜空，心里一直記掛著泰州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似乎就像是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剪不斷，理還亂。
于是，她幾乎沒怎么猶豫，放下酸奶碗，拿起手機，給李叔打過去電話。
“嘟——”
鈴聲只響了一下，李叔幾乎是秒接。
“朵朵，就知道你會給李叔打電話。怎么樣，家里一切都好嗎？”
“李叔，挺好的，我爸身體沒什么大礙。對了，咱們泰州隊怎么樣？”
“挺好的！你放心！大家都很自覺，說這次一定要‘鎮’住鎮江。哈哈，小伙子們都很有斗志。”
聽見李叔這么說，古蘭朵心情舒展了許多，聲音帶著忍不住的雀躍。
“李叔，跟大家說一聲，我很快就會回去。”
“朵朵！你別著急回來！”
“怎么了李叔，擔心我吃窮了泰州隊？”古蘭多故意開玩笑。
“哎呀呀，哪的話？你難得回去一趟，去新疆的機票又這么貴，在家里多陪陪家人。這邊有主帥在呢，大家都沒偷懶，我也盯著他們呢！”
“我挺想念大家的，雖然才分開了一天?！?/p>
“朵朵，大家也很想你，今晚的菜都沒吃光，等你回來光盤行動......”
李叔的一番話，聽得古蘭朵心頭一熱。
兩人繼續聊了一會兒，李叔說要發面，準備給大家伙兒做蟹黃包子。
掛斷電話后，古蘭朵又給帥靖川打過去電話。
不知道為什么，此時此刻的她，很想聽到帥靖川的聲音。
電話打過去，帥靖川幾乎也是秒接。
古蘭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你還沒睡嗎？”
“睡不著，怎么想你在干嘛呢！”
帥靖川的聲音里帶著笑意，透過電波傳到古蘭朵的耳邊，有種顆粒感的磁性。
“我剛從外面回來，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主辦方招待得不錯，吃的都是新疆當地的特色美食。朵朵，你在干嘛？”
古蘭朵看著手中的酸奶，臉上掛著女孩兒嬌羞的笑容。
“我在家吃酸奶呢，我阿媽手工制作的酸奶，特別特別好吃，回頭我帶給你嘗嘗?！?/p>
“好啊！朵朵，你剛才一直沒聯系我，我還以為你都把我忘了?！?/p>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只有七秒記憶的魚！”
說起魚，古蘭朵告訴帥靖川，新疆可以吃上海鮮了。
帥靖川頓時來了興趣，詢問古蘭朵，新疆哪兒來的海？
“朵朵，怎么說？難道你在喀什噶爾河邊發現史前海洋遺跡？”
“比那個還神奇?！?/p>
古蘭朵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窗欞，夜風拂面，帶著涼意。
“我今天跟著巴圖爾去了沙漠里，一個現代化的漁場，里面養殖了各種海鮮。你喜歡吃三文魚嗎？”
“喜歡啊，蘸著芥末和醬油，味道美滋滋。朵朵，你喜歡吃嗎？”
“喜歡啊，我以前訓練期間，為了補充優質蛋白，偶爾會吃一些三文魚。這玩意兒以前在我們新疆，挺貴的，不是為了比賽，我都舍不得吃?！?/p>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帥靖川震驚的聲音。
“新疆養殖海鮮？以前看新聞，以為是博人眼球，沒想到是真的??！”
“是啊，千真萬確?！惫盘m朵語氣篤定，帶著點分享秘密的小得意。
“你今天是沒去親眼見識一下，巨大的廠房，循環水系統，模擬海水環境?！?/p>
“國家投的項目？”
“是的，很多科研人員在這邊，就為了讓我們新疆人以后能吃上便宜又新鮮的海鮮?！?/p>
古蘭朵又和他提起了劉工，告訴帥靖川，許多像劉工這樣，背井離鄉的科研人才，在這片戈壁中奇跡般存在的制造出了一個藍色的海洋。
帥靖川聽得嘖嘖稱奇：“朵朵！這才是實干興邦??！讓不可能變成可能，讓遠離海洋的內陸也能享受海洋的饋贈?！?/p>
“好啦！你今晚干啥了？”
“晚上被拉去參加了個飯局，本地主辦方安排的，說是交流。來了不少文化界的人，喀什木雕館的館長，還有幾位本地的木雕傳承人，都是些有真本事的老先生?！?/p>
帥靖川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席間聊起來，有位老師提到了你的父親。朵朵，我是第一次從那么多外人，而且還是同行和專家嘴里，聽到對你父親的一致推崇?！?/p>
古蘭朵的心輕輕一跳：“他們說我阿爸什么了？”
“說他是喀什乃至整個南疆，為數不多既能嚴守古老技藝精髓，又懂得如何讓木雕‘活’起來，走進現代人生活的大匠人?！?/p>
帥靖川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欽佩，“他們說，你父親做的木雕茶盤、首飾盒、甚至是小擺件，既保留了維吾爾木雕特有的繁復花紋和濃郁民族風情，又在造型和實用性上做了創新，游客特別喜歡，不只是當作紀念品，是真的會拿回去用。”
“好有嗎？”古蘭朵的心里升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木雕館的館長還說，你父親是他們一直想請去當特聘講師的人，可惜你父親性子淡，不喜歡那種場合，一直沒答應。”
古蘭朵握著手機，靜靜地聽著，窗外的星光似乎都落在了她的睫毛上，微微顫動。
父親在她印象里，總是那個沉默地坐在工作室里，對著木頭一鑿一鑿敲打，身上沾滿木屑的男人。
她從未想過，在喀什的文化圈子里，在那些館長和傳承人口中，她的父親，擁有如此高的聲望，是別人眼中仰望的“大家”。
一種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有驕傲，有慚愧，還有一種重新認識自己最親近之人的恍惚感。
“我都不知道我阿爸這么厲害！”
古蘭朵低聲說著，帥靖川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
“朵朵，你有個很了不起的父親?！?/p>
古蘭朵“嗯”了一聲，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融融，又沉甸甸的。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她看似普通的父親，原來承載著如此厚重的文化分量和匠人精神。
“朵朵，你們喀什真是塊寶地。有像你父親這樣守著傳統又開拓創新的匠人，有用科技在沙漠里造‘海’的開拓者。古老和現代，傳統和科技，在這里一點都不沖突，反而融合得這么好。”
“好啦，別夸啦，泰州也很厲害的呀！”
“朵朵，真的，新疆真是一塊神奇的地方。除了剛才那些奇跡，這里有你?！?/p>
古蘭朵聽得耳根子溫熱，趕緊說起了泰州隊，聲音里透著興奮。
“川川，你看微博熱搜了嗎？蘇超的話題已經被網友玩出花來了！”
帥靖川趕緊打開微博，#蘇超話題，已經沖上了熱搜榜。
評論區成了大型玩梗現場：
“各位看官，泰州隊開場3分鐘進球，就叫‘范進中舉球’！”
“我們泰州人文武雙全！聽說過‘泰州學派’嗎？主打一個‘知行合一’，球場上見真章！”
這邊泰州網友的梗剛刷過去，下一秒，鎮江網友的反擊貼就冒了出來。
“鍋蓋面已備好，準備‘蓋’住泰州的早茶！”
配圖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鍋蓋面，正嚴嚴實實地“蓋”在一碟精致的泰州早茶點心。蟹黃湯包、干絲......
發帖人寫道：“我們鎮江鍋蓋面，湯清面韌，講究的是一個四平八穩、底蘊深厚！專治各種花里胡哨！”
立刻有懂行的網友在下面科普：“沒錯！我們鎮江隊，講究后發制人，醇厚綿長！上半場讓你蹦跶，下半場讓你知道什么叫‘醋’的酸爽！”
帥靖川看得津津有味，手指不斷滑動，又一個高贊視頻跳了出來。
視頻博主用極其夸張的語氣解讀著兩隊隊名：
“家人們誰懂??！泰州隊，名中帶‘泰’，泰山壓頂，國泰民安，這氣勢！”
“鎮江隊，名中帶‘鎮’，鎮壓一方，但聽起來是不是也有點……‘鎮不住’的慌張？我看這波，泰州隊在氣勢上贏麻了??！”
這條視頻的評論區徹底淪陷，江蘇其他城市的網友也紛紛加入“混戰”。
“我們無錫水蜜桃表示，已準備好給南京鹽水鴨加糖！[@南京發布]”
“我們常州雖然暫時墊底，但我們文旅贏麻了！歡迎全省朋友來‘吊州’吃蘿卜干！”
“南通：‘南哥’在此，你們在吵什么？（默默占據積分榜榜首）”
“揚州：樓上‘南哥’你等等，我們早茶申請出戰！”
帥靖川一邊看一邊笑，“朵朵，這些梗造得又損又貼切，真是充滿了民間智慧和對家鄉文化的深度認同，完全沒有惡意，只有一種松弛、幽默的快樂。這哪是踢球啊，這是全省一起說相聲啊，全民參與度太高了?！?/p>
“川川，這是不是就叫地域文化認同和情感共鳴？”
“對對對！足球就應該這樣，扎根在普通人中間，有煙火氣，有歸屬感。”
“輸贏很重要，但也不是全部?！惫盘m朵輕聲說，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帥靖川欣慰地笑了笑：“古助教，此話怎講？”
“你看，這么多人，因為一場比賽聚在一起，為自己的城市驕傲，為家鄉的文化代言，哪怕輸了球，也能用幽默化解，轉頭就去支持文旅發展。川川，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就像你剛才說的，蘇超讓足球回歸它本來的樣子?！?/p>
“朵朵，那你準備什么時候回泰州？”
“剛才已經訂了回泰州的機票了?！?/p>
“??？這么快？不等我？”帥靖川吃驚道。
古蘭朵的語氣很堅定，“這么熱鬧的蘇超比賽，這么有趣的‘戰場’，我不能缺席。我得趕緊回去，和我的隊友們一起努力。哈哈，一定要‘鎮’住鎮江?！?/p>
兩人繼續聊了一會兒，直到兩人都有了些許的困意才戀戀不舍地掛掉電話。
關燈之前，古蘭朵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星辰依舊，但此刻，她心中的方向無比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