勩與此同時，南京城墻保護中心的庫房里，趙彤和王嘉樂正忙得滿頭大汗。
庫房很大，一排排木架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回收來的明城磚，每塊都經過清理、登記、編號。
光線從高窗透進來，照在那些灰撲撲的磚面上，顯出深淺不一的紋理，和一些隱約可見的銘文。
趙彤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塊剛搬下來的磚，端詳了一番。
磚面上，“甲首”兩個字清晰可見，后面的名字已經模糊了。
“這塊行嗎？”她問。
王嘉樂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還湊合，可以用。記上。”
他們在選磚。
那段被炸毀的城墻，要進行再次修繕。
好在，坍塌的墻體里，有很大一部分磚是完好的，可以回收再用。
但粗略估算下來，還需要增補五千多塊庫房里的磚，才能湊夠修繕所需的材料。
趙彤在本子上記下編號，站起身，捶了捶發酸的腰。
看著眼前這一排排碼放整齊的城磚，她突然有些感慨：“這些磚，都是‘顆粒歸倉’收上來的吧？多不容易啊。”
王嘉樂也感慨叢生：“對啊，咱們庫房里的磚，絕大部分都是。三十年前那會兒，流落在外的城磚太多了，有的被砌在民房里，有的被當成建筑材料，有的干脆就埋在土里。”
他拿起另一塊磚，用刷子輕輕刷去表面灰塵：“2016年11月，咱們‘顆粒歸倉守護城墻’項目正式發起，面向全社會征集散落的明城磚線索。七年多時間，收回了五十多萬塊。”
五十多萬塊。趙彤沒每次想起這個數字，還是覺得震撼。
“也是聚沙成塔啊！多少人一起努力才有這結果！”她面上笑意浮泛，“普通市民發現自家墻上有城磚，打電話上報；志愿者騎著自行車滿城跑，一條街一條街地排查；還有那些老居民，自己家的老房子要拆遷了，第一時間通知咱們去收磚……沒有這些人，咱們庫房里哪來這么多磚？”
王嘉樂連聲應著，語氣也更是認真：“而且，這些收上來的磚，不只是數量多，關鍵是能用。咱們城墻的日常維護、本體修復、搶險加固，用的都是它們。沒有‘顆粒歸倉’，咱們修繕城墻哪來這么多原裝材料？”
趙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些破壞城墻的人，真的太壞了。這些磚，從明朝到現在，六百多年了，躲過了戰火，躲過了拆遷，好不容易被收回來，被咱們好好保管著。結果呢？他們用那么卑劣的手段，把好好的一段城墻給炸塌了。糟蹋文化遺產，也糟蹋了這么多人的心血。”
聞言，王嘉樂也沉默了。
那段城墻被炸的事，讓整個保護中心的人都憋著一口氣。
那些日夜奮戰在一線的同事，那些頂著壓力升級系統的專家，那些幾十年如一日守護城墻的普通人……
所有人的努力，差點就被那一聲爆炸給毀了。
“會有報應的。”王嘉樂說，“曹金寶不是被抓了嗎？該審的審，該判的判。我們能做的，就是把這段城墻修好，讓它盡量恢復原樣。這是對那些破壞者最好的回擊。”
趙彤頷首，正要說什么，手機忽然響了。
她一看，是夏金玉。
“喂，金玉姐？”趙彤接起來，“你在返程啦？情況怎么樣？”
電話那頭，夏金玉難掩興奮：“彤彤，我跟你們說個事。我和江寧在小鎮那邊，發現了一整道用城磚砌的圍墻。初步看，長度得有幾百米，城磚數量應該不會少。”
“什么？啊啊啊啊啊！”趙彤尖叫起來，聲音在庫房里回蕩，把王嘉樂嚇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王嘉樂湊過來，耳朵都快貼到趙彤手機上。
趙彤便按了免提，對著手機連珠炮似的問：“品相怎么樣？銘文清楚嗎？你們是怎么發現的？”
夏金玉在電話那頭，笑得吭哧吭哧的：“你一下子問這么多，我先答哪個？品相不錯，銘文不少，至于怎么發現的……應該是，直覺吧。”
“這都行？”趙彤愣了一下，“哎呀，金玉姐你太厲害了！這直覺，簡直絕了！”
一旁，王嘉樂也終于聽明白了。
他忍不住搓搓手：“這下，修繕用的磚不愁了！”
趙彤又問了幾個細節，夏金玉一一說了。
掛了電話，趙彤和王嘉樂對視一眼，同時發出一聲歡呼。
“太好了！”趙彤把手里那塊磚往旁邊一放，原地轉了個圈。
王嘉樂笑呵呵的，忙紳士般的伸出手，做出邀請她跳舞的姿勢。
趙彤會意，也伸出手去，哼著歌兒和他跳了一分鐘轉圈舞。
而后，趙彤丟開瘦，笑吟吟道：“哼哼！看那些破壞者還能囂張多久！咱們有磚，有人，有技術，什么墻修不好？”
王嘉樂也笑得合不攏嘴：“我這就把消息告訴周老師，讓他也高興高興。對了，金玉姐他們什么時候回來？今晚得好好慶祝一下！”
晚上，南京新街口一家老字號的四川麻辣火鍋店里，熱氣騰騰的鍋底里，翻滾著紅油和青花椒，濃郁香味彌漫在整個包間里。
夏金玉、江寧、趙彤、王嘉樂圍坐一桌。
鍋里的牛肉、毛肚、黃喉在紅湯里跳著舞，四人一邊涮一邊聊，氣氛很是熱鬧。
“來來來，為金玉姐和江寧的神奇發現，干一杯！”王嘉樂舉起啤酒杯，豪氣干云。
“干杯！”四人碰杯，一飲而盡。
趙彤夾起一片毛肚，在鍋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了香油蒜泥，塞進嘴里，燙得直吸氣：“好吃！這家店真不錯。金玉姐，你怎么找到的？”
夏金玉笑著指了指江寧：“他找的。他說南京最好吃的麻辣火鍋就是這家，青花椒鍋底是一絕。”
江寧突然被點名，嘿嘿笑著撓撓頭：“以前和同學來過幾次，覺得還行。”
“何止還行，是相當行！”王嘉樂又夾了一筷子牛肉，“對了，金玉姐，你們今天發現的那些磚，什么時候能運回來？”
夏金玉說：“已經上報了，明天會有專人去鑒定。如果確認是城磚，就啟動回收程序。估計得拆那道墻，一塊一塊清理，再運回來。數量大的話，可能要分好幾批。”
“沒事，多久都等。”趙彤說。
忽然，王嘉樂一拊掌：“真好！我要請客！別跟我搶啊！”
夏金玉搖搖頭，笑道：“你別跟我搶才是！是我發現的城墻磚，哈哈哈……”
“那行，”王嘉樂眼珠一轉，“金玉姐請吃飯，那一會兒我請唱K。附近就有一家不錯的KTV，咱們去吼兩嗓子，開心開心！”
“好啊好啊！”趙彤第一個響應，“好久沒唱歌了。不過王嘉樂，我可警告你，你唱歌走調，別把人家KTV的音響給震壞了。”
王嘉樂不服氣：“誰走調了？我那是藝術處理。要不咱們打個賭，一會兒用評分軟件打分，我要是得分低，我喝酒。要是得分高……”
“你要是得分高，我喝酒。”趙彤接得飛快，“不過以你的水平，我看你是輸定了。”
江寧和夏金玉相視一笑。
這兩個活寶，什么時候都能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