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一晃一晃地往溝頭屯知青點駛去。
回去照常吃飯、教姑娘們練樁打拳，今天的事兒，一句沒提。
第二天一早，他又出發了，不過這次沒往紫竹林鉆，而是直奔京城。
目標很明確——找房。
找那種有根有底、產權清楚的老院子。
反正再過幾年政策一松，紅本本一拿，房子就是板上釘釘的自家產業。
就算房主想反悔耍滑頭？他笑一笑，自有辦法應付——真要硬碰硬，他連躲進“自家后花園”（靈境）都省得編理由。
進了城，他騎著自己焊的自行車滿街溜達。
車把上刻著“李風”倆字，底下壓了個鋼印——假的，但看著像那么回事。
他壓根不怕查：誰真追著輛舊自行車較勁？真碰上麻煩，拐進小胡同一縮，閃進靈境，比貓鉆老鼠洞還利索。
一路逛了半個多小時，眼看快到前門大街，斜眼一瞅，路邊藏著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門臉不大，招牌也舊，可楊銳眼睛一下亮了：
片兒爺的地兒！
那院子他聽人說過——正經四合院格局，三進深，光屋子就二十多間，別說是蘇萌她們幾個，再來一隊姐妹，照樣住得開開心心。
他趕緊拐進條背陰小巷，把自行車“嗖”一下收進靈境，拍拍衣服，昂首邁進了酒館。
得留神點。范金友那家伙最近盯他盯得緊，萬一被這貨認出蛛絲馬跡，回頭找石軍扯皮，那就添亂了。
“客官，喝點啥？”
剛進門，一道溫潤帶笑的女聲就迎了過來。
抬頭一看，是位穿墨藍碎花布衫的中年婦人，發髻挽得一絲不茍，眉眼清亮，正是酒館掌柜徐慧珍。
“一壺老白干，半斤醬牛肉，再來碟水煮花生！”楊銳嗓門敞亮，字字清楚。
這話一出，滿屋人都偏過頭來看。
有好奇的、有驚訝的，還有兩個熟面孔當場坐直了腰——牛爺和片兒爺，正坐在角落喝悶酒。
“得嘞——”
徐慧珍愣了一秒，立馬笑開，脆生生應下，轉身就去張羅。
還特意給楊銳滿上一杯，輕聲道：“您先潤潤，馬上上菜。”
楊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不動，只顧低頭吃喝，仿佛周圍全是空氣。
眾人瞄了幾眼，發現是個生臉，嘖嘖兩聲，也就各自說笑去了。
牛爺掃了一眼便轉回頭繼續掰扯閑話；
片兒爺卻盯著楊銳看了足足十來秒，直到牛爺伸手拍他肩膀，才慢悠悠收回目光。
楊銳沒抬頭，心里卻笑了。
成了。
這趟來，本來就不圖一頓飯，圖的就是讓片兒爺記住這張臉——
買院子不是買糖豆，沒個熟人牽線、沒幾回照面，再有錢也敲不開人家的門。
至于陳雪茹？雖在前門布店打過不少交道，也從她手里買過衣裳，但這事兒，他壓根沒想過麻煩她。
有些路，得自己一步步踩實才行。原著里頭，真正想掏錢買房的其實是陳雪茹，結果徐慧珍突然多塞了三成現金，硬生生把房給搶到手了。
楊銳可不想重蹈覆轍，干脆連找陳雪茹幫忙這念頭都掐滅了。
他酒喝完，牛肉啃光，花生嚼凈，拍拍屁股就走人，全程沒跟誰搭一句茬。
不過嘛——倒真摸著一條活路：
片兒爺那套老房子，還掛在手里沒出手！自己還有機會！
當然，這事急不得，得像熬老湯似的，小火慢燉，一點一點來。
“這小伙兒打哪冒出來的？”
“頭回見！咱大前門這片兒，真沒見過他。”
“瞅著就不一般，穿得利索，氣度也穩，八成有來頭。”
“可不是嘛！誰來喝酒點一整壺？一般人早癱桌底下了！”
“嘿，你們留意沒？他灌下一大壺，臉不紅心不跳，跟沒喝似的！”
“全胡同里，也就牛爺能壓他一頭。別人都甭想比！”
楊銳前腳剛出門，后腳酒館里就炸開了鍋。有人趁機拍牛爺馬屁，夸他千杯不醉。
牛爺一聽，樂得胡子直翹，連連擺手：“哎喲別抬舉我！差得遠呢！差得遠呢！”
這些話，楊銳半句沒聽見。
人早出了京城，一頭扎進溝頭屯后山的紫竹林里了。
接下來幾天，他雷打不動，天天往小酒館跑。
點的永遠一樣：一壺酒、半斤牛肉、一碟花生，自個兒安安靜靜地喝，誰也不搭理，誰也不湊近。
這天，他又推門進來了。
“客官，還是老樣子？”
徐慧珍一眼瞧見他，眼睛彎成月牙，笑盈盈地問。
“嗯，照舊。”
楊銳點頭。
蔡全無在旁邊瞄見，立馬繃緊身子，眼神直勾勾盯著，生怕這人一開口就把徐慧珍的心給勾走了。
楊銳只輕輕一笑，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酒菜很快上齊，徐慧珍照例滿上一杯，笑著叮囑：“您慢用啊！”
說完轉身忙別的去了。
楊銳端起杯子，慢慢啜著。
今天牛爺和片兒爺都不在。他沒走，就坐在那兒，一口一口抿著，等。
剛起身要走，片兒爺竟從門口晃進來了。
“喲！小同志要撤啦？”
片兒爺主動打招呼，嗓門敞亮。
“差不多了，喝舒服了，先回！”
楊銳笑著應聲。
“好嘞！”
片兒爺一拍大腿，樂呵著。
楊銳揮揮手，抬腳走了。
行，今天算破了冰——下次再碰面，話就能聊深些；再熟一點，買房的事，也就能順順當當提出來了。
第二天，他又來了。
剛踏進門就愣住了：店里全是人！連站的地兒都沒有。
他才想起來，今兒是禮拜天，大家歇班，都聚這兒圖個熱鬧實惠。
花個一兩毛，拎壺酒，叫上三五好友，熱熱鬧鬧喝一場——當然，真有人天天只花這點錢干坐半天？店家可不答應，生意沒法做啊！
“小兄弟，這兒來！”
片兒爺一眼看見他，抬手就招，桌上還坐著牛爺，倆人正對坐喝茶。
楊銳假裝遲疑兩秒，才邁步過去。
“兩位爺好！”
他站定，恭敬打了招呼。
“坐！快坐！”
片兒爺一指板凳，咧嘴笑。
牛爺沒多說，只點點頭，算是回應。
楊銳也不扭捏，一拉凳子就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