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廠長沒有說話，只是瞥了一眼沙發上端坐的吳鳴。
想到他剛剛罵薛鐵牛的話，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一下。
薛鐵牛的嘴臭，在蒙山市機械廠是出了名的。
而吳鳴，顯然比薛鐵牛還要更勝一籌！
因為吳鳴并非單純嘴臭，還又損又毒，簡直都能把人給氣死！
沙發上，吳鳴面無表情。
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的他，心態穩如老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眼下這種情況，見招拆招也就是了。
霍廠長目光轉向薛鐵牛，語氣冰冷道：“回去拿錢吧。”
“呃……”薛鐵牛愕然道：“拿，拿錢？”
霍廠長問道：“你不是讓我主持公道嗎？”
“我，我說的是給我主持公道！”薛鐵牛加重語氣道。
霍廠長嗤笑道：“給你主持公道，意思是偏向你？”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應該干脆直說，讓我幫忙拉偏架。”
“要談公道，那你就愿賭服輸，回去拿錢?！?br/>“霍廠長，你……”薛鐵牛臉色鐵青，強忍著罵街的沖動。
在薛鐵?？磥?，霍廠長這就是典型的胳膊肘往外拐。
再怎么說，他也是市機械廠的“元老級”人物。
奉獻了青春，揮灑了汗水，堪稱是勞苦功高！
這種情況下，霍廠長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應該偏向他才對！
然而，霍廠長居然一點都不向著他。
吳鳴對此也感到詫異！
按理來說，大多數領導都有護短的毛病。
更何況他之前已經把這位霍廠長給得罪。
因此，吳鳴早就做好了迎接一場不公平“審判”的準備。
可出乎意料的是，這位霍廠長居然還挺公允。
既沒護短，也沒因為之前的得罪打擊報復。
吳鳴看了看霍廠長，又看了看臉色難看的薛鐵牛，有些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在唱雙簧。
結果就在此時，霍廠長扭頭看向他，問道：“吳組長，薛組長的說法你認可嗎？”
此言一出，吳鳴又忍不住開始懷疑。
霍廠長是要拿他當槍使，打擊薛鐵牛這位所謂的老資格。
不過，不管怎么說，起碼霍廠長目前來看，表現出的立場是對他有利的。
吳鳴就算是為了那五百塊錢，也有必要配合打擊薛鐵牛。
“我完全不能認可！”吳鳴有理有據道：“老壁登剛剛提到一個詞，叫“無私奉獻”。”
“什么叫無私奉獻？”
“不求回報才叫無私奉獻！”
“老壁登在機械廠混了這么多年，要是沒拿工資，那我沒什么可說的?！?br/>“可要是按月領工資，那就別扯什么無私奉獻。”
薛鐵牛當場暴跳如雷道：“小雜碎！老子兢兢業業的工作，憑什么不拿工資？”
吳鳴回懟道：“老壁登，你付出了勞動，廠里發你工資，這是理所當然的?！?br/>“就跟你去供銷社買東西，你出了錢，供銷社給了你東西?！?br/>“但，你能說這種行為是奉獻嗎？”
“你記住了！”
“付出換取回報，這叫等價交換！”
薛鐵牛當場語塞，找不到反駁地點。
吳鳴則乘勝追擊，繼續說道：“另外，你也別扯什么干了多少年！”
“你把干了多少年掛嘴邊，只會讓人覺得你就是個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的蛀蟲！”
“干了這么多年，領導怎么沒讓你當廠長呢？”
“是領導有眼無珠，還是領導嫉賢妒能，故意打壓你這位能人？”
“說到底，還是因為你無能?！?br/>“你除了跟人比工齡，倚老賣老，也沒別的本事了?！?br/>“你占著茅坑不拉屎，死活非賴在臺上，不給新的人上臺機會，你覺得你很自豪是嗎？”
這一連番誅心的話，頓時讓薛鐵牛急火攻心！
他只感覺腦中一陣眩暈，踉蹌后退兩步，險些站立不穩，當場被氣暈過去。
霍廠長靜等片刻，適時開口道：“薛組長，你有什么可說的嗎？”
“我，我，我……”薛鐵牛接連三個“我”字出口，接著破口大罵道：“霍廠長，這個小雜碎存心跟我作對！”
“我這么多年，一直都兢兢業業，任勞任怨……”
“砰！”霍廠長直接拍了桌子，眼神冰冷道：“我就問你一句，你工作這么多年，機械廠發沒發你工資？”
薛鐵牛顧左右而言他，說道：“工資人人都領……”
“我問你什么，你答什么！”霍廠長冷聲打斷，再次問道：“你工作這么多年，機械廠發沒發你工資？”
薛鐵牛沒辦法再躲避，只能點頭回道：“發了?！?br/>霍廠長繼續說道：“既然發了，那你工作這么多年，也得到了應有的回報?！?br/>“至于你說的兢兢業業，任勞任怨，難道不應該？”
“你要是覺得工作這么多年很委屈，那你現在就可以辭職不干?！?br/>薛鐵牛怒聲道：“我馬上要退休了，憑什么辭職不干？”
“你覺得你是廠長，就可以欺負我是嗎？”
“告訴你，就算是前幾任廠長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
霍廠長冷笑道：“薛鐵牛，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樣？”
“要不你現在就把你所有能用的人脈關系全用上，看看有誰會為了你來得罪我？”
“把別人對你的寬容當軟弱，還蹬鼻子上臉?！?br/>“我看你這么大歲數，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薛鐵牛怒聲道：“你敢罵我？”
霍廠長冷哼一聲道：“罵你都算輕的?！?br/>“你不是喜歡跟人打賭嗎？”
“那咱倆也打個賭？”
薛鐵牛心中一沉，問道：“賭什么？”
霍廠長回道：“就賭你能不能安穩退休！”
“你要是能安穩退休，我馬上辭職不干，從此霍字倒過來寫！”
“你要不能安穩退休，那就不能，不需要額外付出別的代價。”
“敢賭嗎？”
薛鐵牛手捂心臟，不敢開口接這個賭約。
他雖然倚老賣老，但也不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就像霍廠長說的，誰會為了他一個維修小組的組長，得罪一個在位的市級機械廠的廠長呢？
吳鳴看熱鬧不嫌事大，拱火道：“是男人就該無所畏懼，勇往直前，不然趁早死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