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猛地看向那盤子蟹粉獅子頭，因為緊張，手在發涼。
事情鬧這么大，她還有什么反應不過來的。
老夫人吃不了姜片，而她的菜里放了姜，甚至為了去腥，還特意切成碎末放在肉里。
可老夫人吃不了姜，徐婆子為何不同自己說？
不等宋黎細想，老夫人皺著眉頭，捂著胸口用力擺手。
“你們這好端端的，突然圍過來是要嚇死我這老婆子？”
宋黎快步上前，聲音帶著焦急：“老夫人，您怎么樣？我這就去請郎中來。”
“不用！”
徐婆子連忙把從家里帶來的藥遞過去，她轉頭看向宋黎，語氣雖溫和，但透著些不滿。
她問：“宋娘子，你怎么會放姜啊？”
“我明明給你說過了，老夫人一吃姜是會嘔吐的！”
“我不知道。”宋黎攥緊手，“徐婆子，你從未跟我說過老夫人吃不了姜啊……”
“我方才離開前，只說讓我仔細些挑菜，沒提過姜的事情。”
宋黎心里慌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從備料到下鍋，每一步都是她親自盯著動手的。
老夫人身邊守著的丫鬟不曾離開過，她們也知道老夫人不喜姜，為何不主動提及？
徐婆子聽到宋黎的話，第一反應以為她是在推卸責任。
但在后宅混了半輩子，回想剛才張歪脖熱情又殷切的樣子，瞬間反應過來。
這里面有壞人在作祟。
宋黎也察覺到其中不對，她擰眉問：“徐婆子，我們好好對對細節，剛才可有什么事是彼此不知道的？”
“好好好。”
徐婆子點頭，三言兩語間便把張歪脖自稱宋黎未婚夫婿的事情交代清楚。
一邊說著，還一邊伸出手朝前方指去。
順著手指的方向，宋黎看到張歪脖吊兒郎當的樣子。
那眼神還時不時往這邊瞟，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宋黎心里的火氣瞬間竄上來。
“什么未來夫婿！”她咬著牙，語氣嫌惡，“他就是個無賴！”
“之前糾纏我不成，如今故意在我小吃攤搗亂，我從未跟他有過任何牽扯！”
這話讓徐婆子徹底愣在原地。
隨即猛拍大腿，滿臉懊悔。
“好啊，我竟然被這人給騙了！”
“他倒好，不僅沒說，還故意看著你往菜里放姜，這是存心要讓你出丑啊！”
徐婆子越說越覺得這世道千奇百怪，真是什么人都有。
宋黎擼起袖子，要去讓張歪脖好看，卻被徐婆子拉住。
她說：“宋娘子，現在老夫人最要緊，我們先看看老夫人如何了。”
“老祖宗金貴，萬萬不能有事啊，不然我沒法向府里交代啊。”
宋黎點頭，只能先歇了收拾張歪脖的心。
兩人來到老夫人面前。
剛才太慌亂，本以為老夫人會臉色難看，沒想到她卻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繼續食蟹粉獅子頭。
見她還吃，徐婆子嚇得差點沒一口氣上不來。
“老祖宗，您怎么還在吃啊！”
“這里面有您最不喜的姜，難道您沒嘗出來？”
老夫人把最后一口咽下，才戀戀不舍的放下筷子。
嘴角還沾著些許蟹粉的油光，表情沒有半分不適。
反而眼睛亮晶晶的望著宋黎：“嘗出來了，只是這蟹粉獅子頭做得實在太鮮美，姜味藏在肉糜里，倒不覺得沖。”
老夫人看著一臉震驚的徐婆子和宋黎，有些不好意思。
她這人隨和，偏偏在吃食上格外刁鉆。
姜的味道辛辣又沖鼻子，自小便不喜歡。
別看現在頭發花白了，這口味依舊半分沒改。
家中飯桌上若是出現姜，她都要鬧上幾回。
可宋娘子做的卻不一樣，竟然能讓她心甘情愿吃下姜，還舍不得放下筷子。
“老祖宗！”徐婆子急得直跺腳，“就算好吃也不能拿身體賭氣啊！”
“您忘了上次吃了口姜，吐的連晚飯都沒吃？”
老夫人拍了拍徐婆子的手，笑著安撫：“放心，這次不一樣。”
“許是宋娘子手藝太神，都把姜都做的好吃了。”
說著，老夫人轉頭看向宋黎，眼里滿是贊許。
“宋娘子，你這手藝真是厲害了！”
“當初我在江南住了十多年，也沒吃過這么地道的蟹粉獅子頭。”
見老夫人并不排斥，宋黎懸著的心徹底落下。
面紗下的臉露出靦腆的笑容：“老夫人過獎了，您喜歡就好。”
“喜歡，太喜歡了！”
老夫人越說越高興，當即吩咐身邊的丫鬟把東西拿來。
是一個繡著花紋的錢袋子。
老夫人認真說：“宋娘子，往后我若想吃蟹粉獅子頭，便讓丫鬟來跟你說一聲，可別嫌棄我這老婆子麻煩啊！”
宋黎連忙擺手推辭。
今天差點因她出事，能平安度過已是好運，怎還能收錢？
況且，能有人來照顧她生意，已經很感激了。
“讓你收就收！”老夫人故作嚴肅，隨即又笑了。
徐婆子已經很久沒看到老祖宗笑得這么開心了，也跟著在一旁幫腔。
“是啊，老祖宗是真稀罕宋娘子你的手藝。”
宋黎見狀，只好雙手接過，認真道了謝。
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瞇在一起，又叮囑了幾句，朝宋黎揮了揮手：“我過兩日還來！”
見老夫人臉色好的不像假，宋黎才松了口氣。
她掂量了下錢袋，不是很重。
估摸能有二兩銀子。
只是做頓飯，食材也不用她掏錢，簡直血賺。
宋黎剛準備把攤子收起來，等老夫人吃完離開后再去找張歪脖算賬。
今日不扒他一層皮，她就不姓宋！
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張歪脖。
正好，她也準備找他呢！
果然，下一秒張歪脖的聲音就響起來，還帶著幾分挑釁。
“呦呵，宋娘子這是賺了不少吧？”
“怎么還不收攤回家？莫不是在偷偷數錢，等哥哥我來寵愛你呢？”
宋黎緩緩轉過身，她戴著面紗，看不出表情。
背在身后的手，卻悄悄摸到了裝著紅豆的木盆子。
宋黎：“我只是在收拾東西，馬上要收攤了，客官請回吧。”
她這副樣子，落在張歪脖眼里溫順極了。
倒讓他更得意忘形了。
張歪脖晃著腦袋湊過來，眼神落在宋黎白嫩的皮膚上，笑嘻嘻說道：
“好妹妹，咱們已經認識這么久了，你這藏在面紗下的臉，到底長什么樣？能不能讓哥哥看看？”
說著，張歪脖快速抬起手，直奔宋黎臉上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