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羨聿話說一半，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
是李勛打來的。
“我先接個電話。”溫羨聿說完按下接聽鍵，“怎么了？”
“先生，大少夫人來了。”電話那邊，李勛的語氣有些為難，“她哭著鬧著，非要進去帶走小少爺。”
溫羨聿臉色一沉：“攔著她，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溫羨聿看著楚傾禾：“大嫂在病房外，她想帶辰辰走，我得馬上下去。”
楚傾禾皺眉，“她不會真帶辰辰走，她就是故意要鬧，她越是鬧越是會刺激辰辰情緒，溫羨聿，你難道看不出來她的目的嗎？”
溫羨聿看著她，“小禾，大嫂的事情我心中有數。”
“你心中有數？”
楚傾禾冷呵一聲，“你心中有數辰辰今天就不會變成這樣了。溫羨聿，你總有很多理由，桑顏是辰辰的生母，所以你偏袒她，桑顏孕期喪夫，所以你心疼她。
之前桑顏那些計倆都不危及辰辰生命健康，你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無話可說。但這次辰辰這次傷成這樣，你明明心里也早已懷疑桑顏，可即便是懷疑，她哭一哭鬧一鬧，你還是會對她心軟。”
溫羨聿看著她，喉結艱難滾動了下。
“小禾。”男人黑眸深深：“這次辰辰受傷是我疏忽，我跟你保證，以后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有了。”
“你跟我保證？”楚傾禾冷笑一聲，“溫羨聿，我們現在是分居即將離婚的狀態，你無需向我保證什么，我會這么在意桑顏的作為，不過是不想辰辰再受到傷害。”
溫羨聿抿了抿唇，“總之，你和桑顏不要再接觸，辰辰那邊我從今起會讓人專門看管著。”
“為什么讓我不要接觸桑顏？”楚傾禾盯著溫羨聿，企圖從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但溫羨聿那雙眸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楚傾禾依舊看不懂。
溫羨聿不愿意讓人知道的事情，楚傾禾從未能窺探得一絲一毫。
他大概也從未真正信任過她吧？
楚傾禾心中一片冰冷。
五年同床共枕的夫妻，到頭來，溫羨聿連對她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
就這樣，他還有什么臉揪著這段婚姻不放呢？
“溫羨聿，你不跟我說，我就自己查。”楚傾禾看著他，眼神如冰，語氣強勢：“我和桑顏之間的恩怨，你早已無權干涉。”
“楚傾禾！”溫羨聿皺眉，語氣急了，“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肯定聽我的！大嫂的事情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你信我一次，行嗎？”
聞言，楚傾禾眉心用力擰緊。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心里頭涌上一股熟悉的失望感。
這就是溫羨聿。
他從來只考慮他想做的事情，只堅持他自己所堅持的。
不與她商量，不跟她透露半分，卻要她無條件信任她？
真是諷刺。
“溫羨聿，你大概也忘了，我信你何止一次？”
楚傾禾很輕的笑了下，低下頭攏了攏身上的風衣。
再次抬眼，她勾唇反問，“可是溫羨聿，我信你，我換來了什么？”
溫羨聿眉心一跳。
“五年前，我相信你會來救我，結果呢？我等來一雙龍鳳胎夭折！喪子悲痛煎熬的五年里，我信你能與我同甘共苦，可我等來你在外的另一個家，等來慕卿微的背刺，等來一個未經我同意的養子！”
“這些都是形勢所逼。”溫羨聿似有些無奈，嘆聲氣：“小禾，這些，我不是已經跟你解釋過了嗎？”
“是，你解釋過了。”
她神色平靜，“但不是你解釋了我就要接受。溫羨聿，我們這段婚姻走到如今這般境地，我問心無愧。而你，不知悔改，甚至從不覺得自己做法有任何問題。
既是這樣，那從今起，溫錦辰那邊如果需要我配合，請讓聶承或者傅醫生聯系我就行。我和你話不投機半句多，以后你自覺離我遠點，就當是為我的胎教做貢獻。”
話落，楚傾禾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間。
溫羨聿看著她的背影，痛苦地閉上眼。
他不能急，不能亂。
再等等，就只差一點點了。
……
李勛高大的身軀如勁松般佇立在房門口，將哭泣糾纏的桑顏攔在病房外。
楚傾禾和溫羨聿前后腳回來的。
看到他們一起回來的，桑顏怔愣片刻。
隨后，她突然朝楚傾禾跑去——
見狀，溫羨聿下意識伸手將楚傾禾攔在身后。
楚傾禾一只手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警惕地看著桑顏。
“砰”的一聲，桑顏直接在楚傾禾面前跪下。
“小禾，算我求你了，你有什么不滿你沖我一個人來就好，辰辰還小，他一出生就沒有爸爸已經夠可憐了，你放過他好不好？”
桑顏仰著頭望著楚傾禾，聲淚俱下，那凄厲的哭喊聲回蕩在醫院長廊。
路過的病患和醫護人員紛紛往這邊看。
楚傾禾面無表情的看著桑顏，并不打算搭理她。
她現在越是賣力表演，將來辰辰清醒后指正她時，才越是打臉！
溫羨聿看著桑顏，臉色嚴肅，“大嫂，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阿聿，你別管我和辰辰了好不好？”
桑顏目光一轉，對溫羨聿哭道，“就讓我們母子自生自滅吧！你總是照顧我們，小禾心里不平衡的，你是她的丈夫，你們很快就要迎來你們自己的孩子，你就放我和辰辰走吧，就當我求你了……”
溫羨聿上前一步，彎下身將桑顏扶起來。
“大嫂，你別胡思亂想，你是我大哥的妻子，辰辰是我大哥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們？”
溫羨聿說著，看向楚傾禾，面色徹底冷了下來，語氣責備：“楚傾禾，你看看你把大嫂逼成什么樣子了？”
楚傾禾面無表情地看著溫羨聿。
若是之前，她肯定會覺得溫羨聿又犯瞎了。
但剛剛在天臺溫羨聿雖沒有跟她說太多，可言語間的遮掩，也給了楚傾禾不少信息。
至少，溫羨聿對桑顏是有懷疑的。
他現在這般行為，多半也是不想打草驚蛇。
看樣子，桑顏背后的秘密遠不止高美一朋友查到的那些。
思及此，楚傾禾皺眉，冷嘲道：“溫羨聿，你這么心疼你這位好大嫂，不如你把她娶了，這樣她和辰辰就能名正言順地依靠你了。”
“楚傾禾！”溫羨聿怒喝，“你簡直不可理喻！大嫂和辰辰是我們的家人！我照顧他們理所應當！”
“你們一家人我管不著，但我不跟你們是一家人。”楚傾禾冷嗤一聲，“和你們一家人，倒胃口！溫羨聿，你和你的好大嫂鎖死一輩子吧！”
話說完，楚傾禾轉身，徑直朝電梯口走去。
溫羨聿盯著她離去的背影，下頜線緊繃。
桑顏低著頭，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笑。
下一秒，她步伐踉蹌幾步，纖瘦的身子直接往溫羨聿那邊倒去！
“大嫂！”溫羨聿及時扶住她，“你沒事吧？”
桑顏故作虛弱地靠在他懷里，抬起頭，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看著溫羨聿，語氣嬌弱，帶著幾分愧疚：“阿聿，我是不是又讓你為難了……”
“大嫂，你別多想，小禾就是那個脾氣。”溫羨聿聲音溫柔，安撫道：“醫生說你身體太虛弱要多靜養，我先讓李勛送你回病房。”
“可是辰辰……”
“辰辰這邊有我守著。”溫羨聿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強勢，“你放心，辰辰醒了我會馬上跟你說，你先去休息，身體要緊。”
桑顏看了眼病房。
她心里其實還是有些不安。
生怕溫錦辰清醒過來會跟溫羨聿告狀。
也不知道她早上鬧那一通有沒有讓溫錦辰的病情徹底加重？
“李勛，送大少夫人回病房。”溫羨聿不顧桑顏的遲疑，開口命道。
李勛立即上前，恭敬道：“大少夫人，我送您回病房吧。”
桑顏看向溫羨聿，“阿聿，我還是不放心，要不，我就在隔壁家屬休息室吧？”
溫羨聿微微蹙眉，黑眸盯著她，“大嫂，難道你不放心把辰辰交給我嗎？”
聞言，桑顏一噎。
她抿了抿唇，心里再不安也知道眼下只能先回病房了。
再糾纏下去，怕是會讓溫羨聿懷疑！
“好，那我先回病房，辰辰要是醒了，你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放心，我會的。”
桑顏這才由李勛攙扶著離開。
溫羨聿注視著桑顏纖瘦虛弱的背影，狹長的眸微微瞇起。
眸中，森冷一片。
……
楚傾禾回到地下車庫，坐在季璟舟的車里，給傅允晞發了條信息。
楚傾禾：【傅醫生，看到信息麻煩給我個電話。】
信息發過去后，楚傾禾關掉屏幕，將手機放回包內。
隨后，她閉上眼，抬手壓了壓太陽穴。
季璟舟看著她，“辰辰怎么樣了？”
楚傾禾睜開眼，看他一眼，輕嘆一聲：“辰辰之前就被保姆虐待過，后來又被慕卿微惡意推下樓梯，因此造成心因性的記憶錯亂。這次，他頭部也有傷，但醫生診斷說都是皮外傷，可他醒來后，出現很強烈的應激反應。”
季璟舟皺眉，“頭部沒有問題，怎么會突然出現這么強烈的應激反應呢？”
楚傾禾抿了抿唇，覺得季璟舟也是熟人了，便也沒有打算瞞著他。
“我猜測，他應該是想起之前的事情了，還有，我懷疑這次桑顏也對他動手了，雙重打擊下，辰辰才會出現這么嚴重的應激反應。”
“桑顏對辰辰動手？！”季璟舟驚了，“這不可能吧？她可是辰辰的親媽！”
“這世上不合格的父母還少嗎？”楚傾禾看著季璟舟，“你是律師，難道沒有遇到過虐待兒童的案件？”
季璟舟一頓，想了想，說道：“其實也有，但相比較還是極少的個例，而且基本都是出現在一些比較重男輕女的貧困地區。辰辰好歹是溫家的血脈，桑顏還要靠著他依附著溫家，她再糊涂也不至于對辰辰動手吧？”
“她自是知道這個道理的。”楚傾禾說：“只是，情緒這種東西有時候就像魔鬼，一個失控下手沒了分寸也不是沒可能。”
“也是，我聽說桑顏本身也有抑郁癥？”季璟舟分析道：“如果是有心理疾病的情況下，在發病時做出一些不受控的行為，也正常。”
“抑郁癥？”楚傾禾冷笑一聲，“你覺得她像是有抑郁癥的人？”
季璟舟一頓，看著楚傾禾臉上的嘲諷，他遲疑幾秒，恍然大悟：“你是說，她的抑郁癥是假的？”
“嗯。”
“既然沒有抑郁癥，那還對自己的親兒子下這么狠的手？這真的是親媽？”
聞言，楚傾禾神色一頓，若有所思。
“如果桑顏真的會動手虐打辰辰，”季璟舟皺眉，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那她其實沒有抑郁癥這件事，是不是該跟溫羨聿說一下比較好？”
楚傾禾回過神，淡聲道，“沒這個必要了。”
“為什么？”
“因為他應該也知道到了。”
季璟舟又驚了，驚訝之余，更多是疑惑：“他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要一次次偏袒桑顏？”
“他總有他的理由。”楚傾禾抬手壓了壓發緊的太陽穴，“現在我只希望辰辰的病情能盡快好轉，其他的，隨便吧。”
既然溫羨聿不愿意跟她說，那她又何必非要知道？
和桑顏的賬，她自有她的手段去清算，至于背后那些更深的恩怨，溫羨聿不愿說，她也不問了。
反正孩子出生后就正式離婚，各過各的，他有再多的秘密也與她沒有關系了。
包里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楚傾禾低頭，翻開包拿出手機。
是傅允晞打來的。
她立即按下接聽鍵，手機舉到耳邊：“傅醫生。”
“楚小姐，我剛下飛機。”傅允晞清悅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你讓我給你打電話有什么事情嗎？”
“我是想跟你說，你到醫院后看過辰辰后，什么情況麻煩跟我說下。”
“你不去看看辰辰嗎？”
“我去過了。”楚傾禾沒多說，只是道：“他現在出現強烈的應激反應，不識人，我留在病房也沒用，我現在人還在醫院，你看過后給我回個電話。”
“好，我知道了。”傅允晞說：“我這邊到醫院大概要40分鐘，到了具體什么情況我再跟你說。”
“好的，麻煩了。”
“客氣了，那我先掛了。”
“嗯。”
掛斷通話，楚傾禾給高美一發了一條信息：【再重點查一查五年前桑顏在國外的生產記錄。】
發完信息，她收起手機，看向季璟舟，“我們要不去一樓咖啡廳坐著等？”
“可以。”
楚傾禾和季璟舟下車，乘坐電梯去了一樓。
醫院一樓有個咖啡廳。
楚傾禾和季璟舟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此時已經中午了，季璟舟買了牛奶和面包，兩人先墊墊肚子。
吃過東西后，又等了莫約二十分鐘，傅允晞的電話打過來了。
楚傾禾立即接通，“傅醫生。”
“辰辰已經恢復神智，能正常溝通了。”傅允晞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語氣有些沉重，“只是現在情況有點棘手，你要不，上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