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海港上的消息傳到泉州城,拿到情報的當然是那位新任大主宰蒲百齡。
蒲百齡看完情報就皺起了眉頭,本來這種等級的事是到不了他這里的,但有關港口的問題,下面的人卻不敢輕易處置。
畢竟泉州港上的規矩,是他們一賜樂業人的立足之本,壟斷泉州港的海外貿易是他們一族安身立命的財富來源。
因此貨船挑釁,海盜被滅、敵人居然回到泉州港耀武揚威的事,都原原本本地寫在了報告上。
蒲百齡見了之后,暗自沉思了一會兒,大致猜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準是那支海上義軍搞的鬼!他們想要打海盜,就要盯緊了港上的商船。
這樣時間長了,難免會有商船和那位崔夫人合作。
不過他們既然敢在自已的海港上搗亂,那純粹是活得不耐煩了!
有關崔夫人的事,蒲百齡之前也知道一些,既然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他隨即決定,索性把崔夫人這支海上義軍徹底滅了也好。
于是蒲百齡稍一思索,在文卷上寫了一句話:
“綁架村民、人船分離。”
他給出了應對策略,隨即招來手下,讓人去照此辦理!
……
蒲百齡之前那只廢了的眼睛,到底還是挖出來了。
以古代的醫療條件,一只眼睛壞了要是不切除,很容易把另一只也給帶壞了。
因此他變成了一個獨眼龍,每日里傷口疼得鉆心,新接手的大主宰事務,更是讓他應接不暇。
……這還都在其次,關鍵的是這條嗅覺靈敏的老狐貍,總覺得一股巨大的危機,正在向他逼近。
好像有一個不懷好意的人正在盯著他,頭頂上隨時隨地都會一刀砍下來,把他剁成兩段!
這種感覺,讓他日夜寢食難安。蒲百齡不住地想著,到底是誰在跟他作對?
難道真的是那個江南燕然?可他如今正同時面臨朝廷和江南反賊兩方面的壓力,這樣也能騰出手跟我作對?
……
等到燕然回了泉州之后,燕青等人隨即過來匯報偵查的進度。
首先就是一賜樂業人暗藏起來的那支隊伍,是一定存在的。
燕青向著燕然匯報道:“弟子在民間查訪手藝高超的鐵匠,還有稍大一點的鐵匠工坊,總算從這個渠道得到了一些消息。”
“早在數十年前,一賜樂業人就開始鍛造兵甲、武裝軍隊、按照一個老鐵匠說,打造那些鎧甲的時候他們甚至不計工本,武器的質地十分精良。”
“他三十年前曾經做過這個活兒,據說那些胡商幾乎是一片一片地檢查鎧甲的甲葉,稍有不合格工匠就會遭到鞭撻。”
“因為泉州這里靠海,海風潮濕而且含鹽,再精良的鐵甲時間一久也會銹蝕。”
“所以那些一賜樂業人,甚至在鎧甲刀劍上鎏了一層金。”
“打造這些極度精良的裝備時,他們一點都不著急,就這么年復一年,一套鎧甲一套鎧甲地攢,一把刀劍一把長槍地鍛造。”
“從時間上推算,攢到現在,數量也該不少了。”
“那個老鐵匠說,在打造裝備那些日子里,他老是聽到胡人說起一個詞,反復說了很多次,他就記住了。”
“最后他找了個機會逃出來,在外面漂泊了好多年,才又回來開了鐵匠鋪。”
“他那個記憶深刻的詞,我請懂得胡商話的通譯,給翻譯了一下。”
說著燕青口中發出了幾個奇怪的音節,說了一個簡短的詞。
“……意思是黃金軍團。”
燕青說到這里,就見老師緩緩點了點頭。
看來如此行事,確實是一賜樂業人的一貫做派!
燕然又向燕青問道:“然后呢?這支軍隊駐扎在哪,你查到了嗎?”
“怪就怪在這兒!”燕青聽到這里,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嘆了口氣向燕然答道:“這支黃金軍團的數量一定不少,再怎么也應該有幾千人。”
“按照咱們的猜想,他們駐扎的地方應該距離泉州不會太遠,才能方便隨時接應族人。”
“可是我們調查了糧食副食的流向,甚至是醫藥和軍營所用之物,全都考慮到了。”
“刺客團也在城內城外,各個地方都梳理了一遍,完全沒找到任何線索!”
“按理說幾千人大小的軍營,藏是絕對藏不住的,這不邪門了嗎?”
燕然聽到這里也微微皺起了眉頭,因為這樣的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軍隊需要集中管理,就要用高強度的訓練,和極強的紀律性保持戰斗力。
所以他們若是分散到民間,就意味著戰斗力消退,一賜樂業人不會這么蠢!
而那是幾千個大活人,又不是兵器武備,你在地底下挖個地窖就能藏起來,人總是要活動的。
那么這支黃金軍團,被人藏到哪兒了呢?
“……不想了!”燕然向燕青輕聲說道:
“既然找不到他們藏在哪兒,咱們只需要知道他們的目的,一樣可以把他們抓住。”
“咱們來個攻其必救……只要一賜樂業人的族群,處于生死存亡之際,他們一定會出現!”
“他們的族群滅亡在即,所以咱們只要準備好對付他們的武力,靜候他們出來決戰就行!”
“哼……幾百年積攢起來的精良盔甲武裝、完全由他們族人的子弟組成的軍隊。”
“我倒要看看,遇上步槍,他們能挺多久!”
……
就在他們談話之際,灑滿陽光的院子里。
珊瑚姑娘正托著下巴,聚精會神地看著自家情郎阿浪練習武功。
南犁悉心教導了好久,可是那阿浪一刀劈下去還是歪歪扭扭,軟軟綿綿,力道用得一點不干脆。
阿浪倒是學得興致勃勃,可充當教頭的南犁卻累出了一身熱汗!
到最后,終究還是武二哥在旁邊看得不耐煩,起身走了過來。
他劈手奪過阿浪手中的雁翎刀,對著面前練刀的木頭杠子,刀光此起彼落,一連串剁了下去!
小腿粗的木頭杠子橫放著,被武二郎手中的鋼刀剁得就像脆黃瓜一般,一片片刷刷的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