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鄒老爺子怒火升騰之際,猛然被他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胡商莫名其妙的要發什么封賞,還特意大老遠的把兒子和手下都調到了韶關!
然后不但人沒回來,胡商還派了別人到這里接管職務……這是不是說明我兒子和他那些堂兄弟,全都被胡商弄死了?
于是老爺子強壓心頭火氣,向著那個趾高氣揚的端州武官問道:
“你跟我說說清楚,把你調任到這里的命令,是誰給你下的?”
“你要是接掌巡檢職務,我兒子鄒冠群怎么辦?”
“我管你怎么辦?”沒想到那家伙還挺橫!
他瞪著眼睛向著鄒老爺子說道:“胡商大人給我的命令里說得明明白白,你兒子辦事不利,圖謀不軌,罪大惡極,已經被胡商大人下手處置了!以后廣東巡檢就是我!”
“朝廷的任命也是馬上就到……你是什么東西,敢攔著我上任?”
“還跟我要兒子,你兒子死哪兒去了和我有什么關系?趕緊騰地方!胡商大人的命令你也敢違抗?”
“給我……殺了他!”
鄒老爺子一聽兒子死了,還是被胡商給殺得不明不白,一時怒火滿胸!
他毫不猶豫地下令,讓家丁上前動手!
幾個家丁如狼似虎地上前,還沒等那個端州小官反應過來,就被幾把刀砍得滿身是血,大喊著摔倒在地。
“我的……兒啊!”
那位鄒老爺子也癱倒在地,龍頭杖咚咚地敲著青磚,老淚縱橫地哭喊:
“你上當了啊……這下我鄒家……就剩下我這把老骨頭了!”
“我還活個什么勁啊?兒啊!你到底在哪啊!”
……
這事想都不用想,就是錢戲干的。
他這邊殺了鄒冠群,另一邊通知端州那位武官過去接任廣州巡檢,為的就是把胡商的名聲搞得奇臭無比!
要知道,鄒冠群是胡商買通的官員之中,最鐵桿兒最得力的一位。
可他這次不但莫名其妙的被胡商處死,還立刻安排了別人來奪走他的官位!
胡商這種倒行逆施的做派一傳出去,他們那些手下誰不嚇得戰戰兢兢,唯恐下一次倒霉的就是自已?
更何況這種無緣無故的斬殺,根本就沒個標準可言……鄒冠群到底錯哪兒了啊,你倒是告訴我,讓我以后也小心行事啊?
怎么能啥也不說,就把人給殺了呢,這下讓我們這些活著的人,以后還怎么做事?
……
當鄒冠群醒來的時候,發現周圍一片漆黑。
自已正在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里,不僅直不起腰,甚至連腿都伸不直!
摸索了好一陣他才確認,自已是被關在了一個箱子里。
那個箱子蓋死活也推不開,而且順著箱子蓋兒的縫隙,還飄進來一股泥土味!
我這是被人活埋了呀!這幫殺千刀的胡商!
這還沒卸磨,為什么要殺驢?我到底犯了什么錯了?你們要活埋我?你們倒是告訴我呀!我到底是為啥死的!
鄒冠群才用力掙扎了兩下,就覺得箱子里的空氣,越來越污濁!
即便拼命呼吸也是毫無用處,胸口里憋悶刺痛,溺水般的感覺,如同潮水一般涌來!
他流著淚放棄了掙扎,從懷里掏出了一個小油布包,將幾片草靈芝的葉子用手一卷,塞進了嘴里。
他拼命地咀嚼,用力呼吸,死死地睜大了雙眼!
吞下汁液之后,快感如約而至。
滿面淚痕的漢奸鄒冠群,看著眼前光怪陸離的幻影。
在死之前的一瞬間,他大睜的雙眼中,漸漸露出了恐懼和絕望交織,匯合而成的詭異笑意!
……
隨即整個廣南東路,陷入一片大亂!
錢戲并沒有胡亂地篡改命令,而是有意識地發動襲擊。
凡是勢力較大的鐵桿漢奸,必須全部鏟除。比較有號召力的將領,都在清除之列。
邊遠地區的勢力,必須從大南邊給他調到大北邊。這次大調動讓一賜樂業人苦心經營的手下,全都被換到了陌生的地方!
其中挑動矛盾、栽贓陷害的手段,用得純熟之極。
看不慣自已上司的手下,一夜之間變成了上司。無能之輩升了官之后,開始統領著大片地方。
稍微精良點的軍隊,立刻調往邊疆,說是要平叛。
掌管糧草的官員卻在命令下,不得不把糧草調到了根本不需要的地方!
數日之間,廣南東路一片雞飛狗跳!錢戲略施手段,就把局面破壞到了難以收拾的程度。
現在就算讓那些胡商信仰的真神下凡,說出龍叫喚來也沒人信他們了。
哪怕是胡商把整個主宰會的執事,全都派到這兒來,也理不清廣東的局面!
在這場存心制造混亂的行動中,錢戲盡情發揮出了他使壞的天性,壞水噴得是痛快淋漓!
僅憑一個小組,他就癱瘓了整個廣南東路,使得胡商占據的兩路天下,有一半陷入了指揮不靈!
錢戲隨即收縮兵力,在閩粵驛道的節點分水關,下達了誅殺令。
現在福建路傳來的情報,已經再沒有絲毫價值,任何一名使者,也不許從此進入廣南東路!
所有的命令都不許從此經過,所有使者見一個殺一個!
錢戲用最后一招,死死扼住了這條連接兩省之地的咽喉!
……
其實錢戲心里最清楚,之所以他能把事情做得如此順利,取得了這么輝煌的戰果,歸根結底不是他干得有多漂亮。
其實是因為一賜樂業人,一貫鬼鬼祟祟的行為方式,還有交通道路、命令傳輸上的缺陷造成的。
這些胡商,一方面想要控制住廣南東路的文武官員,為他們辦事。
另一方面他們卻藏頭露尾,只用書面命令,和密使這種方式,和買通的官員單線聯系。
所以這條傳輸線路,一旦被拿下,就像是大血管上被人捅了一刀。他們經營了多少年的勢力,也架不住錢戲下死手禍害呀?
因此錢戲總結戰果,給老師寫戰報的時候,心里還在暗自好笑……
胡商們望眼欲穿,期盼的側翼大軍,壓根就沒從廣南東路出發。
他們層層布置在防線上的官軍,等到自已腦漿子被人打出來,都等不來廣州的援軍!
當那些胡商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們得多絕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