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那個摳人眼珠子的小伙子絲毫都不緊張,這個阿浪居然也沒一點害怕的樣子!
要知道那些官軍一向蠻不講理,說不準下一刻就會過來生事。被打被搶都很平常,甚至讓人給抓走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詹公子和他的手下,怎么完全沒把那些官軍放在心上?他們敢打海盜,難道還敢打官軍嗎?
這時燕然聽阿浪說起阿龍的情況,抬起頭遠遠看了一眼那個阿龍。
果然從他身上的軍衣能看出來,他是一位帶隊的隊長。
這個人挺年輕,臉上的神情有點兇悍,還有點狠厲。
看來他也認出了阿浪,卻只是遠遠地打量著這邊,卻并沒有過來打招呼的意思!
這邊阿浪還在憤憤不平地念叨:“當時我倆窮得呀,早上那頓要不就沒得吃,要不就跟涼茶鋪的霞姐厚著臉皮賒一個燒餅。”
“然后我倆每人捏著一邊,往回一拽,各自往嘴里一扔就算是吃了!”
“當時我倆還說,誰將來要是發達了,可千萬別忘了兄弟!結果他投軍去了,后來再也沒回來找過我!”
這時,那個還為自家小牛犢哭鼻子的小丫頭,連吃兩塊點心之后,都在海花姑娘的懷里睡著了。
燕然這邊和崔夫人聊天,那邊聽著稅吏在那收稅,一心二用,完全不受影響!
他還打趣地向崔夫人笑道:“看來經過這頓搜刮,青竹村怕是連糠都借不出來了……”
就在這時,就見村里跑出來一個漢子,后邊還急惶惶跟著一位,估計是他媳婦兒。
這小媳婦看來是出來找孩子的,一見小丫頭在海花懷里睡著,連忙來到了近前。
海花趕緊把孩子交還給當娘的,順便把剩下的糕點連同布包,全都交到了那小媳婦的手里,弄得人家連連道謝。
而她的丈夫面,一見孩子找著了,也隨即來到了官軍稅吏那邊。
這七尺高的漢子,就這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們把那頭小牛留下!
“我們家人口少,我還得出去打漁,沒了它田就沒法耕了!”
“這是我全家攢錢買下的,再過一年就能干活了!您老高抬貴手……”
“滾!”
隨即那漢子,就被軍士一腳踢倒在地上!
“哎!”
稅吏卻出聲攔住了那個軍士,隨即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了那漢子的面前。
稅吏一把將那個男人拉起來,之后就從懷里掏出了一疊紙!
“想讓我們把牛留下也行,看見這個沒有?你沒錢交稅,錢我可以借給你啊?”
“這是城里頭胡商大人的恩典!你在上面按個手印,我給你兩吊!”
“然后你交稅錢也夠了,多出來的還能給你閨女做身花衣裳……”
“大人!您那錢我可不敢借!”
那漢子一聽這話,臉色頓時就是一白,滿臉絕望的又想往地上跪。
“那九出十三歸的閻王債,按月算的利滾利,一年就能滾成十幾吊錢!我不敢!”
“大人你還是容我幾天……下回!下回我一定交上!”
“你交個屁!”
那稅吏見這男人不愿意借,知道他是明白這閻王債的厲害之處,于是稅吏立刻就變了臉!
“你要是不借,這回是牛,下回可就是你閨女了!”
稅吏咬著牙陰笑道:“我看那小丫頭長得不錯,我可以替你養著,就當抵你一筆稅錢了!”
“等過兩年,到了六七歲也能端茶倒水,再過三五年就可以伺候男人了……在我家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
“之后還有你家那兩三畝地,還有你媳婦!”
“張連城!你借不借這個錢?”
此時此刻,崔夫人在旁邊看得清楚。
隨著稅吏的話一句一句,像刀子一般捅過來,那個叫張連城的漢子,眼中的暴怒憤恨也越來越濃。
崔夫人知道這漢子怕是忍不了了,本能地感覺到要出事!
這時阿浪的舊日好友,軍官阿龍也發現了情況不對,帶著幾個人向稅吏那邊走過去。
就在這一刻,漢子張連城猛地直起了腰,向著稅吏怒道:
“非讓我借是不是?非要我全家老小,死在這閻王債上頭是不是?”
說著他憤怒地朝著那稅吏身上一推,把那個說得正來勁的稅吏推得向后一仰,一家伙摔了個四腳朝天!
幾個土兵立刻沖過去,把張連城的雙臂一拿,死死按住!
“哎!別動!”
可那稅吏卻躺在地上,指著張連城陰險地笑道:“你敢打我?你敢毆打朝廷命官?”
“這下你可完了,大爺這條腿讓你給打斷了!你得賠我錢!”
“我給你們家丫頭、老婆、田地、房子折個價,看看夠不夠治我這條腿的!”
“……什么人都敢惹,你特么是瞎了眼了吧張連城!”
這時的張連城才知道,自已剛剛這一推可惹了大禍了!
現在可不是一頭牛被人牽走的事了,眨眼之間就是家破人亡!
自已這一輩子……算是完了!張連城忍不住大聲怒吼起來。
可是他被幾個如狼似虎的土兵壓制著,哪里還能掙扎得動?
只見那稅吏坐在地上,熟練地從褡褳里拿出了一個算盤,“噼里啪啦”的開始算賬。
不用看都知道,這個張連城,傾家蕩產都不夠賠他那條腿的!
此時的海花姑娘,在旁邊看得怒火滿胸,崔夫人卻看向了燕然,想看看這位詹公子作何反應。
卻沒想到這天怒人怨的情形,詹士邦公子看了居然行若無事。
“對了,那美人舌和西施貝是什么東西?”他居然還興致勃勃,拉著崔夫人聊天呢!
海花姑娘一怒之下,下意識就去摸著身后那對蝴蝶雙刀……可是她還沒來得及握住刀柄,身邊就有一個人走了出去!
是詹士邦公子身邊的護衛,那個平時都不怎么說話的昂藏大漢!
一見這邊有人走過去,對面的軍士立刻就警惕起來!
張連城還在掙扎,那個稅吏正在打著算盤……忽然他就發現,自已頭頂上的陽光被遮住了。
稅吏一抬頭,就見一個高大雄壯的身影,正在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已。
武松向著那稅吏沉聲問道:“剛剛他打壞的是你哪條腿?是不是這條?”
說著武松一抬腳,“咔嚓”一聲踩了下去。
從腳腕子部位,一腳就把那稅吏的腿骨,踩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