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正想要開口拒絕,卻見太子趙楷溫和地笑道:
“父皇可還記得?當初在宮里平叛之時,兒臣和燕然曾在宮中橫街永巷上,并肩作戰過一回。”
“就是兒臣用西夏兵幫助燕然平叛的事……因此也算和燕然有點交情。”
“有了這份情誼在此,我再替父皇好好獎賞勉勵他一番,想必那燕然定會深感皇恩浩蕩,今后辦差也會越發得力才是!”
“……哦!”
宋徽宗聽見這話,心里又是一個猶豫,把剛剛那番回絕的話,又給咽了下去。
本來派皇子去宣旨,就是為了安撫燕然,如今太子要去,分量倒是翻了幾番!
而且太子跟燕然還有交情,危險性更是降低了幾分。
如此說來,讓太子去江南……好像也并無不可!
……
這一刻,宋徽宗思來想去,最終將目光投向了太子趙楷。
這位當初的四皇子,在前太子內宮叛亂一案中,以驚人的智慧和勇氣救下了朕。
之后他聲望一時無兩,也登上了太子高位。
這幾年他所做的事,件件都合朕的心意,他本來四平八穩就可以當上皇帝,但他卻依然在想著替朕分憂!
這么聰明的一個孩子,他未必就想不到朕和燕然之間的矛盾。
但他還是想要親身前去,想盡辦法安撫住那個奸賊燕然,利用當初的交情,讓燕然盡量不要發飆!
有了這樣的太子,真是江山之幸,也是朕這位父皇之幸!
想到這里,宋徽宗長長嘆了口氣,終究還是答應了太子所請。
太子趙楷隨即行禮起身,之后他又回頭看了看康王趙構,向宋徽宗笑道:
“雖然這次江南的差事,父皇讓我去了,但九弟這一次自告奮勇、勇于任事、將來必是一位棟梁之材。”
“父皇可得重重賞他才是,有這么好的兄弟,兒臣也高興著呢!”
宋徽宗一聽,也覺得太子的話說得很有道理。
而且這話從太子口中說出來,更有維護兄弟情義,免得互生嫌隙之意。
因此宋徽宗撫掌大笑,隨即賜了康王趙構一對玉璧,云錦十匹。
那趙構也是欣喜之極,連忙起身謝恩。
倒是旁邊的幾位皇子暗生懊惱,他們心說:早知道太子要截胡,我也來個自告奮勇豈不是好?
這樣既得了父皇的青睞,又有賞賜可拿,結果倒被這個趙構得了個便宜!
當然大家都是心中暗想,倒是沒有一個人的臉上,露出絲毫形跡。
……
次日早朝,宋徽宗就宣布了封燕然為燕王的決定,還讓當朝太子親自去江南宣旨。
這一下,朝堂上的群臣立刻爭相上奏,很多大臣以為掐準了天子的脈搏,毫不猶豫表示了反對之意!
他們認為這是天子故示慷慨,再讓他們這些朝臣攔著,總之不能讓那個燕然得了便宜!
因此一個個慷慨激昂,上來什么都說。
有的說燕然有養寇自重之嫌,有的說派去江南的官員死得蹊蹺,還有的說燕然截留江南稅銀不對。
御座上的天子越想越氣,沒等朝臣說完就冷著臉怒斥道:
“爾等怎能如此污蔑功臣?這豈不是冷了功臣之心?若是朝廷賞罰不明,將來誰還愿意為大宋征戰?”
“還說燕然截留稅銀……截留稅銀怎么了?”
“江南大戰之后百廢待興,修整城池,安撫百姓,撫恤死傷,重修衙門,哪一樣不需要用錢?”
“你們一個個都盯著那點稅銀,是不是以為銀子到了汴京,你們手頭上就寬裕了?”
“想都別想!為了江南大局,連朕都得節衣縮食!”
“此事朕意已決,爾等無需再提!退朝!”
說著宋徽宗拂袖而去,只留下滿朝面面相覷的百官……
大伙心里還納悶呢,怎么這皇帝的口風突然就變了?他昨天是做了啥夢了?居然如此深明大義?
而太子君風華,卻站在朝班中暗自好笑……天知道剛剛那位大宋皇帝,心里有多難受!
原本朝堂上君臣一團和氣,興高采烈地玩著“大家都來踩燕然”的游戲……可是如今,情況已經變了。
人家燕然,真要造反!
這一下弄得皇帝不得不親自上場,為了維持局面,他還得違心的替燕然辯解,可他每一句話說出來的話,都是在捅自已心窩子!
可是你怎么不想想,當初燕然是忠臣的時候,你是怎么對待人家的?
人家為國征戰的時候,你怎么不為他說句公道話?
現在燕然成了國賊,你反而要為他大聲疾呼,拼命辯護……你說你這個皇帝當得賤不賤啊?
……
與此同時,汴京城外,苗陽鎮里。
鳴鴻姑娘坐在酒樓中,靜靜地看著窗外。
外面熱鬧的大街上,正有一輛馬車徐徐而來,經過酒樓后向著遠處駛去。
等到馬車駛過,鳴鴻轉過了臉,聽面前的幾個人一一向她匯報。
調查組長胡鐵楊就站在旁邊……之前太監包三的監視行動里,胡鐵楊帶領的龍王會和調查組,負責的是汴京城內的一段。
所以城外這一段本來沒他的事,但他還是決定過來,在旁邊仔細看著。
因為用不了多久,鳴鴻姑娘就會查到汴京城里,到時候面對查問的就是他了!
如今的胡鐵楊心里很是沉重,因為他也不知道紕漏到底出在城外那一段,還是出在城里他負責的范圍!
面對查問的是吳生里,七十二路烽煙里的異人,人送綽號黃泉使者。
同時他還是全天下,裝鬼嚇人的第一高手!
他就是帶隊監視城外路段的組長,因此吳生里低著頭,向鳴鴻說道:
“剛才姑娘看見的車,就是包三當日從這里經過時雇的那輛馬車。”
“馬是原來的馬,車是原來的車夫,速度也跟前一次經過的時候一模一樣。我查過了那個車夫,他沒有問題。”
“這段路我是親自監視的,我手下有四名組員,都是七十二路烽煙里的成名人物。”
“他們隱藏在街巷中,扮作商販和行人,都是本色出演,絕難被人發現。”
“那位天傾班的小哥桑楠,負責監視包三的馬車,連他都沒發現我們的蹤跡。”
“當時你的位置在哪兒?”鳴鴻姑娘聞言,向著吳生里輕輕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