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衿看出他不對勁。
她把腳從他膝蓋上收回來，換了個姿勢，整個人側過身，臉貼著靠墊。
“老公。”
聲音軟了不止一個調。
“這不就是人情世故嘛，你想那么多干嘛。就當又接了個外快，她們給的價錢還不低呢。”
價錢。
王曉亮嘴角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也說不上哪里不舒服。就是覺得一切都在被推著走。錢在推，關系在推，人情在推。他和子衿做的每一個決定，到底是他們自已想做，還是不得不做？
“我去倒水。”
他彎腰端起足浴桶，水晃了幾下，差點潑出來。魏子衿張了張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衛生間門口，話又咽回去了。
她靠回沙發，摸過手機。
不想卸妝，不想洗臉，不想刷牙。
但刷一會兒手機是可以的。
這個足浴桶是魏子衿買的，大品牌，功能齊全，加熱、腳底按摩、沖浪，全有。王曉亮第一次拆箱的時候還感慨了一句，看著就貴。
好用是好用，但毛病更多。
死沉，費水，最要命的是清理不干凈。倒完水，底部的邊邊角角總有殘留，第一次沒在意，第二次打開蓋子，一股臭味直沖鼻子。
王曉亮當時還斜著眼看魏子衿：“你那大牌皮鞋不會是人造革的吧？怎么開始腳臭了呢？”
魏子衿當場臉紅到耳根。
先是自已湊近聞了聞腳——沒味兒。不放心，又把腳伸到王曉亮跟前，讓他也聞。
“你聞！你聞！”
王曉亮認認真真聞了，確實沒味兒，還有襪子上的洗衣液的香味。
兩口子對視了一眼，同時看向那個智能足浴桶。
兇手找到了。
但買都買了，一千多塊錢，總不能扔了吧。從那以后，王曉亮就多了一道工序——倒完水，拿吹風機對著桶壁一通猛吹，把殘留的水漬全吹干。
伺候完魏子衿的腳，還得給機器吹個頭。
吹風機也是大牌中的大牌，但該吵還是吵。
王曉亮關掉吹風機，魏子衿的聲音就穿過來了——
“老公……曉亮！我都叫了好幾遍了！”
帶著點撒嬌的埋怨。
“沒聽見。”王曉亮把吹風機纏好線，放回原位。
“歡歡叫著周末去春游，我們也去吧。”
魏子衿舉著手機沖他晃了晃，意思是群里發的消息。
“咱也好好歇一天。”
王曉亮從衛生間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他知道這是魏子衿看自已情緒不太好，安慰的方式。
“今天星期幾？”
“周一呀。”
“我怎么覺得我們天天都是星期一。”
“哈哈，好像很對誒！”
“你周末有時間？”王曉亮自問自答，“哦，好像沒有安排。”
魏子衿的日程安排，是王曉亮的工作之一。
王曉亮走過來，拿過自已的手機。
坐在沙發的另一側。
魏子衿習慣的把腳擱到他腿上。
王曉亮單手刷手機，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腳上。
“確實，每天都忙，連個逛街的時間都沒有。”
聽到逛街，王曉亮心里又想起魏子衿買包的樣子。
“還是忙點好，這說明我媳婦的價值。”
“王曉亮，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害怕我亂花錢是不是？”
“沒有，沒有，花，反正咱們錢多。”
“這話聽著別扭。”
王曉亮點開那個群。是程歡建的那個，總共五個人，但刷屏的只有程歡一個。
第一條消息：
“周末我們去春游吧！人民公園劃劃船，中午吃個海底撈，下午看個小電影！”
王曉亮看見小電影三個字，直接沒忍住，笑噴了。
魏子衿坐直了，湊過來：“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嗎？我全看過了，沒有覺得有多好笑呀。”
“這程歡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小電影。”
“我也不知道。不就是為了押韻嗎？讀著順口嗎？”
王曉亮扭頭看她。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魏子衿理直氣壯。
“你們女生寢室不聊兩性話題？”
“我們寢室還真不聊。”
王曉亮心里盤了一圈。陳小英那個性格，肯定能裝。王芬確實憨，不懂也正常。李蘭香嘛……也在裝。
魏子衿呢？
嗯，也在裝。
他用懷疑的語氣，給她科普了一遍。
魏子衿聽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小電影就是那種電影？原來如此。”
頓了一下又補了句：“犯法知道嗎？看過彈窗的廣告，看到那個就讓人臉紅心跳，從來沒敢點進去。”
“幸虧沒有點進去，不是中毒就是廣告，騙錢的。現在也不好找了，”王曉亮劃著手機，“不過老四能找到。他是這方面的天才，我都覺得他想黑進哪個明星的電腦，分分鐘的事。”
魏子衿翻了個白眼，不接這茬了。
王曉亮繼續往下翻群消息。程歡發了一連串，全是自已跟自已聊，表情包比文字多，熱鬧得跟開單口相聲似的。
往下劃，多了一條。
羅必勝。
“這個建議好，正好想散散心。”
再往下，田佳宜也冒出來了。
“我也有時間。”
程歡的反應立刻炸了，連著甩了六七個歡呼的表情，又艾特了王曉亮和魏子衿。
魏子衿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我們也參加，好久沒見了，我們請大家吃飯吧！”
“子衿大明星，大美女，大大的大方。”
“要是每個月請一次，那就更好了。”
程歡那邊秒回，又是一串表情包轟炸。
“嫂子，就是敞亮，不像我哥，摳摳搜搜的。”
“就是，就是。”程歡響應。
“這羅必勝，夸你就夸你，非要把我踩一腳，真不夠義氣。”王曉亮給魏子衿吐槽。
“其實我特羨慕你和必勝，強哥，黃哥，新宇的關系，真的，特別真誠。”魏子衿感慨上了。
“這也許就是男人之間和女人之間的區別吧。”
“那劃船我來請，外帶奶茶或者咖啡。”田佳宜發來的。
“那我請電影吧，最近一部電影特別火爆，正想去看呢！那我外帶爆米花吧。”羅必勝發了的。
“哥，你看都表示過了，你就夜宵吧。”
“這小子沒完了。”王曉亮再次吐槽。
“請，我們請，花不了幾個錢。”
王曉亮點點頭，開始輸入。
“那我就夜宵吧，大排檔，燒烤羅非魚，清真羅非魚，外帶羅非魚刺身。”
“我不吃魚，我怕卡到刺。換點別的行嗎？比如地三鮮，鍋包肉，外帶個烤冷面什么的。”程歡回復。
王曉亮看著屏幕上熱熱鬧鬧的對話框，剛才堵在胸口的那股悶勁兒，散了一點。
就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