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售會設在商場三樓的一個小展廳,王曉亮到了才發(fā)現(xiàn),來的人不少,椅子全坐滿了,后排還站了一片。他本以為全是女的,掃了一圈,男的差不多占了一半。
女的手里捧著書,男的手里攥著筆記本。
王曉亮瞬間就明白了——這幫人是沖魏子衿來的。
這多少是不是有點尷尬,這不會是出版商想要的吧?
人群中也有什么都沒帶的,主辦方準備了充足的貨源,現(xiàn)場售賣。書在舞臺最后面碼出了造型,既可以吸引眼球,又可以當背景墻,增加攝影的效果,在背景墻之前,擺了兩把椅子。
王曉亮知道那是預備給女作家和魏子衿的。
離開場還有兩分鐘,魏子衿和那個女作家一前一后上了臺。魏子衿今天穿了條及膝的裙子,頭發(fā)扎起來,整個人精神得很。女作家本身長得不差,有幾分姿色,妖妖嬈嬈的,但站魏子衿旁邊,硬是被襯成了路人丁。
王曉亮右后方傳來一個有點啞的聲音:“魏子衿可真漂亮,比電視上還漂亮,臉蛋好看,那腿也絕了。”
他扭頭,嚇了一跳。
說話的是個老頭,往少了說也得六十。但這打扮——大花格子襯衣,闊腿褲,頭上扣了一頂棒球帽,與側(cè)臉顯眼的老人斑,怎么看怎么違和。
王曉亮多瞅了一眼,沒再理會,把注意力收回臺上。
簽售會流程不復雜,魏子衿主持,女作家和書迷互動。沒有開直播,這可能覺得現(xiàn)場充滿了不可控性,不光是觀眾,這個女作家就是最大的那個變數(shù)。
幾個工作人員散在臺子周圍,王曉亮基本都見過,都是魏子衿組里的。
魏子衿對著話筒準時開場,三兩句過后,直接進入書友提問環(huán)節(jié)。王曉亮知道她的意思,那個女作家一開口就收不住,讓她先講的話,半小時都不一定停。
那么這場小型見面會,就會拖的枯燥乏味。
第一個站起來的,張嘴就是一頓彩虹屁。
什么您的文字改變了我的人生,什么每一頁都能感受到力量。我本是個膽小懦弱的人,在家聽爸爸的,現(xiàn)在聽男朋友的,從不敢反駁,現(xiàn)在我堅強了起來,不會在受他們的擺布,這些都是您給我的力量。
女作家聽得從微笑變成了咧嘴,嘴角都快掛到耳根子上了。
王曉亮覺得這人八成是安排好的。
如果這個女作家知道是主辦方安排的托,還笑成這樣,這女作家真的……
第二個,還是夸,夸完之后話鋒一轉(zhuǎn),說自已老公一回家就說累得不行,往沙發(fā)上一癱就玩手機,吃完飯接著玩,家務從來不碰,問該怎么辦。
女作家脫口而出:“離婚啊,離他遠遠的呀,還怎么辦?都什么年代了,女人一個人會活得很好。”
底下有人鼓掌,有人嘀咕。
魏子衿踩著這個氣口接過了話,她不能再讓女作家發(fā)揮下去,這太口無遮攔了。她把話讓人筒遞給了一個男的。二十歲出頭,看著很文氣。
可他站起來就開噴。
“你書里寫的那些東西,越看越上火。刻意制造男女對立,你自已標榜什么女性覺醒——你的女性覺醒就等于跟男的對著干?這就是你的觀點?”
女作家沒怵他:“這是個美好的時代,每個人都能表達自已的觀點。我的書賣得這么好,說明很多人認同我的觀點。”
那男的還要說什么,話筒突然沒聲了。
王曉亮知道這是有人控制了男人的話筒,魏子衿笑著接過話頭,叫起了下一位。
魏子衿現(xiàn)在的控場能力,已經(jīng)達到了很高的水平。
提問環(huán)節(jié)結(jié)束,魏子衿站到臺前,宣布簽字時間開始,請書友們排好隊依次上臺,不要擁堵。
說完她自已從側(cè)面下臺。
她的工作就算結(jié)束了。
王曉亮看見靳華琦已經(jīng)在臺階下面等著了,他也朝那邊走。
魏子衿剛踩到最后一級臺階,靳華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還沒站穩(wěn),三四個男的就圍上來了。筆記本翻開的,手機是拿在手里的,還有舉著照片的,全要簽名,還要合影。
里面還有剛才那個參與互動,和女作家辯論的年輕男人。
王曉亮加快腳步,因為他手里也拿著一個筆記本,他要問魏子衿要個簽名,看她還能不能羞紅了臉。
走了兩步,余光里那個老頭從他身邊快速經(jīng)過。
比他還快。
不過老頭沒往魏子衿那邊去,反而朝著排隊等女作家簽名的書迷隊伍走了過去。
王曉亮一愣。
這老頭不是魏子衿的粉條嗎?怎么跑那邊去了?
難道還是個文藝老青年,關心著女性覺醒的重大問題?
好奇歸好奇,王曉亮沒當回事,但目光不自覺地跟了兩秒。
然后他注意到了老頭的鞋。
花花綠綠的,什么顏色都有,而且明顯偏大,與他的身高嚴重不符。
一米七的個子,45 碼的大腳。
要么,就是故意為之,鞋子小,畫布的面積就小。
這老頭絕對是個高手,這鞋是復古涂鴉風。
他本來要收回視線,但腳步頓住了。
老頭的鞋面處,有一個紅點在閃。
很小,一閃一閃的,要不是角度剛好,盯著腳面看,根本看不見。
王曉亮盯著老頭的動向,他在想老頭鞋里藏著什么東西,不會是傳說中裝著空調(diào)的鞋子吧,那得好幾十萬呢?不過這個季節(jié)還不需要吧。
不對,帶著空調(diào)的鞋子,是籃球鞋,這是一雙高幫帆布鞋。
看了一眼圍著魏子衿的人依然不少,找女作家簽過字的女人們,有些也圍了過去。
他覺得時間還夠,先不急,看看這個很有意思的老頭。
老頭并沒有排隊。
從隊尾往隊頭走,又從隊頭往隊尾走,來來回回。每走幾步就在某個人跟前停一會兒,停的時間不長,幾秒鐘,然后繼續(xù)走。
王曉亮順著他停留的位置看過去。
他為什么要在她們的身邊停留。
對了,他發(fā)現(xiàn)了規(guī)律。
穿裙子的。
停的全是穿裙子的女人。
那個紅點一直在閃。
王曉亮腦子里轟地一下,血往腦門上涌。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魏子衿——
今天穿的也是裙子。
而那個老頭,已經(jīng)開始朝魏子衿那邊走了。
這哪是關心女性覺醒問題,他關心的應該就是女人的底褲。
王曉亮趕緊快走了幾步,故意擋在他的前面。
這樣只能延緩他的速度,但他總能達到,還是找機會狠狠的踩他一腳。
不兩腳,萬一他兩個腳都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