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站在街邊,太陽曬著后脖頸,手機(jī)攥在手里。
這才幾月,怎么就這么曬,感覺能曬透了皮膚,曬到心里,曬到著火。
不能逾期。
他爸媽攢了大半輩子,拿出來的首付,他要是變成黑戶,那筆錢就全打水漂了。
不能用魏子衿的錢。不能。哪怕她的卡就在口袋里放著。
命書上說,必費(fèi)已財(cái);未入囊者,非已有也。
魏子衿的錢,雖然在自已的口袋,但不是自已的。
想到這,心里又開始難受,怎么就分開了。
他不明白,為什么親親密密的兩個人,如果分開,就會以最快的速度變得陌生。
算了不想了,還是想想房貸怎么還吧!
借。
借誰的?
腦子里過了一圈,停在一個名字上。
大黃,親如兄弟。算了,不行。給他了五萬,如果借了,大黃肯定是送,這成什么了。
糯米,也親,真的,時間雖然不長,但那種感覺就是親。
算了,不行,她知道子衿的收入有多少,自已問她借,不是打子衿的臉嗎。
再說了,萬一和子衿和好了,她如果知道又成了酸酸的導(dǎo)火索了。
羅必勝。
對,就他了。
這家伙跟他沒那么多彎彎繞繞。。
電話撥過去,響了一聲就接了。
“哥!”
羅必勝那頭的聲音快炸出來了,像個剛中了彩票的人。整個人透過手機(jī)都在蹦。
“我請你和嫂子吃飯吧,要不我給你們一人買一雙鞋子吧。”
“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
“什么呀,這是感謝你這個大媒人。”
王曉亮不想繞彎子。
他張了張嘴。
聲音卡在喉嚨口。
錢難賺,屎難吃,張嘴借錢能要半條命。
可不借,今天還不上,征信就出問題了。
他咽了口口水。
“必勝,你手頭寬裕嗎?”
那頭突然安靜了。
隔了兩秒。
“哥,你要借錢?”羅必勝的聲調(diào)變了,“開什么玩笑?嫂子現(xiàn)在日進(jìn)斗金的。”
話既然說出去了,反而沒那么別扭了。
“廢什么話,有沒有吧。”
“有是有,但再等十天行不?我發(fā)了工資就寬裕了。”羅必勝頓了一下,嘿嘿笑起來,“哥我跟你說,我找三嬸定制了一對鐲子,給歡歡的,還沒上市的款,限量,你知道那鐲子叫什么嗎?”
“顛龍倒鳳。”
電話那頭炸了。
“啊——哥!你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王曉亮靠著墻,換了個腳。
“我還知道你送這鐲子的目的。”
“什么目的?”
“就是想側(cè)面表達(dá)一下,你想跟程歡開房的訴求。”
“……粗俗。”
隔了一秒。
“哥,你覺得她會答應(yīng)嗎?”
“不會。”
“不會?憑什么不會?”
“你怎么不把她約到宿舍去?把你那幾個兄弟全趕走,門一關(guān),水到渠成多好。問什么問?問那么清楚你是要做科研啊?”
羅必勝在那頭憋了半天,蹦出一句:“哥,不愧是你。怪不得能追上天仙一樣的嫂子。”
王曉亮沒吭聲。
胸口悶了一下。
羅必勝突然想到什么,趕緊往回拽話題:“哥,你要開口,必定不是小數(shù)目,你說個數(shù),我從我爸那邊想想辦法,百八十萬還是能要出來的。三叔在我爸跟前夸我了,聽說他很高興。”
“不用了。”
王曉亮轉(zhuǎn)了個方向,低頭看著自已的鞋。
“你們網(wǎng)吧還招網(wǎng)管嗎?一個月能拿多少?”
“不借了?”羅必勝沒反應(yīng)過來,“基本到手五千往上,夜班多拿得多。干得久的有老員工年底有分紅,算下來還行,關(guān)鍵是能包吃包住。”
“有什么要求嗎?”
“會用電腦就行,懂點(diǎn)硬件更好,要是會拷系統(tǒng)那就是香餑餑。哥你要安排誰過來?你說一聲,什么都不會也行,我親自帶。”
“就是我。”
那頭沒聲了。
“你帶帶我好嗎?咋了,我不行嗎?”
羅必勝沉默了三四秒。
“哥,你沒事吧?”
“就是沒事,才想找事做。”
“好,那你三天后來上班,用不用給你安排床位。”
“當(dāng)然用,我們倆住一間可以嗎?”
“行。”
他沒再多問一個字。
王曉亮掛了電話。
工作算是有著落了。
但錢的事還沒解決。
剛才沒再開口。不是不好意思,是羅必勝說了,得等十天。他等不了十天。他連十個小時都等不了。
他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翻著手機(jī)通訊錄,劃過一個名字。
張哥(批發(fā))
通訊錄是這樣標(biāo)記的。
張哥是做批發(fā)的,開超市時,每天都在打交道。
事少,人爽利。
信用卡套現(xiàn)這件事,王曉亮覺得不是每個商戶都愿意幫忙的。
雖然明知道,是拿明天的窟窿補(bǔ)今天的洞。飲鴆止渴。
他只是不想成為黑戶。
所以清楚歸清楚,眼下只有這一條路走得通。
電話撥過去。
“張哥,我有個事想麻煩你。”
他把意圖說明。張哥在那頭嗯了幾聲,很痛快。
“沒問題,每個月都有人來刷。萬元一百,能不能接受?”
“行,我現(xiàn)在過去。”
到了張哥的店,刷卡,一萬二。
POS機(jī)吐出小票,張哥撕下來遞給他,順手扣了一百二十塊。
到手,一萬一千八百八。
手機(jī)幾乎同時震了。銀行推送,邀請他對這筆消費(fèi)參加分期活動。
文字寫得跟白送似的。
0手續(xù)費(fèi),超低利率,輕松還款無壓力。
王曉亮把推送劃掉了。
早過了十二點(diǎn)了。
他出了店,一路小跑到最近的銀行網(wǎng)點(diǎn),在ATM機(jī)上把錢塞進(jìn)去。
存入成功。
手機(jī)又震了一下。
房貸秒被扣。
他從銀行出來,站在臺階上。
長長地吐了口氣,腿有點(diǎn)軟。
過了幾個小時,應(yīng)該沒問題吧!
但這口氣還沒吐完,腦子里另外一筆賬就冒上來了。
下個月。
房貸照扣,加上這一萬二的信用卡,下個月要還兩萬多。
他站在銀行門口,太陽正曬。
先別想了。
先別想了。
勿急,心躁易失。蓋急與運(yùn)之頻不相合也。
今天有點(diǎn)心急了。
三天后去蟲蟲網(wǎng)絡(luò)報(bào)到。一個月五千塊,夜班多拿多算。
一個月五千,一萬一千的貸款。
這每個月虧空是六千以上,這還是沒有其他開銷的情況下。
不行,還得再干點(diǎn)啥!
要按計(jì)劃書,出鏡拍視頻,就這樣定了。
下個月如果還不上,先問羅必勝借點(diǎn)。
想著不久前,他還有四十多萬,那純純是自已賺回來的錢。
現(xiàn)在怎么就成了這樣呢?
刷卡還貸款,不得已去打工,一個月五千左右。
但是沒辦法,現(xiàn)在雖然工資不高,但解決了吃住。
他腦子里閃著這些問題,還不時閃過魏子衿的樣子,笑的,哭的,怒吼的,都有。
肚子有點(diǎn)餓了,這都到晚飯時間了,中午吃飯了沒有,好像也沒吃。
前面有不少人在排隊(duì),抬頭向上看去,鴻賓小樓就在眼前。
怎么轉(zhuǎn)到這里來了。
看著排隊(duì)的人群,又想起周強(qiáng)的笑臉,心中難受,翻出通訊錄,撥了黃學(xué)禮的號碼。
“哥……請我喝酒。”
黃學(xué)禮在那頭愣了一下。
“想起我了?行啊,過年到現(xiàn)在我還一口沒沾呢。你在哪?”
“商業(yè)街。”
“你去老四川等我,我下班就過去,最多半小時。”
王曉亮掛了電話,透過玻璃窗,看到了孫婷穿著工作西裝,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心里想著我這個曾經(jīng)的老板,這工資肯定沒有她的高。
轉(zhuǎn)過頭,順著路,往老四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