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躺回沙發上,腦袋還在嗡嗡響,但思路反而清晰了。
子衿跟米莫的合作要是斷了,張飛那邊肯定會盯上來。
若察其信劣,急避如避刃矢。
張飛做事沒有底線,不能讓子衿和她合作,最好是離得遠遠的。
這事不能拖。
他拿過手機,翻到蕭莫的號碼,猶豫了一秒,直接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正想你呢,電話就來了。”蕭莫的聲音很輕松,聽不出什么情緒。
“蕭哥,你這是要退隱?”
“是啊,急流勇退,方見英雄本色。”
王曉亮撐著額頭坐起來:“不是你跟我說的嗎?賺錢要抓住機會。”
“我說的是你們,不是我。”蕭莫笑了一聲,“我要是賺夠了呢?”
王曉亮沒接上話。
蕭莫那頭換了個語氣:“兄弟,有空沒有?出來喝一杯。”
喝酒?
提到這個酒字,王曉亮胃里又翻了一下。但他確實想見蕭莫,子衿的事,不當面聊不行。這種合作伙伴,丟了就再找不到了。
“行,去哪里喝,到公司嗎?”
“給我個地址,我來接你。”
掛了電話,王曉亮站起來,腳底發飄,扶著墻走到衛生間。打開花灑,水沖下來——
涼的。
一通檢查,才發現天然氣沒了,忘了買。
他罵了一句,咬著牙沒退出去。涼水從頭澆下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渾身的毛孔一下子全炸開了。
但沖了兩分鐘,身上那種酸痛反而消了大半。
關掉水,擦干身子出來,渾身發熱,腦子也清醒多了。
周強以前說洗完涼水澡容易犯困,也沒這回事啊。可能是晚上洗才管用。
換了身衣服,王曉亮下了樓。
剃須刀也沒有,胡子是刮不成了,就這樣吧!
一輛勞斯萊斯停在小區門口,太長了,根本開不進來。
他這輩子第一次坐這個車。門不用拉,開了,車內空間確實大。蕭莫坐在另一側,穿了件灰色的棉麻襯衫,很隨意。
王曉亮躬身上車,他特意往車門那邊靠著坐下,隔開一段距離。酒臭味他自已都能聞到,怕蕭莫嫌。
“兄弟,這是怎么了,和弟妹鬧矛盾了?”
“這么明顯嗎?”王曉亮沒有否認。
“明顯,都寫在臉上了,胡子就是落款,你別說,你這憔悴感,真有點小帥,快趕上我當年的樣子了。”
“蕭哥,你要夸自已我沒有意見,別把我整惡心就行。”
“哈哈……”
車開了。
走走停停,半個多小時。
停在了路邊,這是一片平房,路口的一間畫了個大大的紅圈,里面寫了個拆字。
旁邊是條小巷子。
王曉亮知道這車能進去,但八成是出不來了。
車門開了,蕭莫沒有急著下,王曉亮也就沒有動。
“小馬,把車送到展廳去。手續給他們,你打車回公司找糯米,拿工資和補償。”
“咱們……就此別過。”
頓了一下。
“這幾年辛苦你了。”
司機沒有立即回答,聲音悶悶的:“老大,往后有需要,一定找我。”
“肯定的。”
王曉亮沒動,他坐的角度正好能從后視鏡里看到司機的臉。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嘴抿著,眼眶紅了,眼淚直接就淌下來了。
蕭莫的拐杖先下了車。
王曉亮也跟著動了。
陪蕭莫走路,必須得慢。
蕭莫走不快,拐杖碰到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音。
今天的王曉亮自已也腳底發虛,兩個人倒是合拍。
巷子不長,走了一百來米,拐角處掛著一面小幡旗,布已經洗得發白了,上面一個“酒”字。
在不高的空中,自在肆意。
推門進去,過了飯點,里頭只剩兩三桌在收拾。一個中年男人從后廚探出頭來,看見蕭莫,立馬迎上來。
“老板來了,雞燉好久了,是不是現在上?”
他又打量著王曉亮。
“今天兩位?”
蕭莫點頭。
“對,一會再加上幾個菜。”
中年男人領著他倆穿過前廳,繞到后院。一間獨立的小屋子,木桌木椅,桌上是現成的碗筷。
兩人坐定。
菜一道一道端上來,最后是一瓶酒。中年男人放在桌上,退出去了。
王曉亮看了一眼酒瓶——舍得。
看來這酒不錯,不然糯米送人也這個,蕭莫自已也喝這個。
“吃。”蕭莫給他夾了塊雞肉。“這雞肉至少燉了三個小時,預定都看緣分,真正吃蟲子長大的農家走地雞。”
王曉亮搖頭:“吃不下,昨晚喝多了。”
“吃不下也吃點。”蕭莫擰開酒瓶,倒了小半杯推過來,“一會兒喝一杯,就一杯。能喝下去,就好了大半。這叫回酒,懂吧?”
他把大砂鍋的蓋子掀開,熱氣和香味撲面而來。
雞湯確實香。那種燉了很久的濃香,鉆進鼻子里,胃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蕭莫拿湯勺搞斷了要給雞腿,放在碗里,又澆了些湯,遞給王曉亮。
王曉亮趕忙接過來,又把自已面前的湯碗遞給蕭莫。
他先喝了兩口湯,燙的。
湯很濃郁,除了咸鹽有點淡。
味道實在是好。
慢慢的嚼著雞肉。
爛了,但又勁道的口感。
端起那小半杯酒,和蕭莫碰杯,閉著眼仰頭灌了下去。
辣。然后是暖。
從嗓子一路燒到胃里,不過不難受,身體是接受的。
舒服了。
確實舒服了不少。
雞腿吃了一半,王曉亮放下筷子。
“蕭哥,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隱退?”
蕭莫啃著一塊雞脖子,慢慢咽下去。
把骨頭放在桌面上。
用紙巾擦了擦手。
“錢賺夠了。每天這么忙,這么累,什么時候是個頭?有錢了,怎么還和叫花子一樣,沒有夠的時候。”
“再說,糯米長大了,不能一直帶著她。到了分開的時候。”
“你要去哪兒?真要跟糯米分開?”
蕭莫點頭。
“地方還沒想好。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少跟人打交道。喝喝茶,喝喝酒。”
他又給自已倒了一杯,端起來碰了碰王曉亮面前的空杯。
“想想就覺得美。”
王曉亮沒碰杯,盯著他。
“蕭哥,能透個底嗎?錢賺夠了,是多少?”
蕭莫想了想:“賺夠了就是個相對的概念。跟要飯那時候比,我說夠了,那就是夠了。”
王曉亮聽懂了。這話說出來,那就跟錢數關系不大了。
知足就夠了。
沉了幾秒鐘,他端起杯子,讓蕭莫倒了一點進去。
“蕭哥,你這個決定,是臨時決定的吧?”
“早就想了,早散早了。”
“那你為什么走得這么急——”
王曉亮把杯子放下,看著蕭莫。
“跟子衿有關嗎?”
蕭莫眼皮抬了一下:“跟她有什么關系?”
“你之前想跟子衿簽三年的合同。”
王曉亮的語速放慢了。
“那你的退隱計劃,至少也是三年以后的事。我說得對吧?”
蕭莫沒喝酒了。手擱在杯沿上,手指輕輕轉著杯底。
安靜了幾秒。
“不錯。”
他抬起頭。
“確實跟她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