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聽著這話,馬上興奮了起來,郁悶一掃而空。
這法子,真他媽的絕了!
掛失網(wǎng)銀,補辦公章。
他是法人,這事兒操作起來沒半點難度。
這么一搞,李蘭香跟她那個攪屎棍媽,就徹底被踢出局了!
生意照做,錢照賺,自已還能拿到絕對的控制權(quán)!
那兩百多萬……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王曉亮的心臟猛地一抽,血液“嘩”地一下全沖上了頭頂。
兩百多萬的現(xiàn)金流啊!
交了第二年的承包費,還能有幾十萬。
有了這筆錢,校外開超市的事,說干就能干!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再也不用束手束腳!
興奮的火苗子剛躥起來三寸高,一盆冰水就從頭頂澆了下來。
不對。
這事兒不對勁。
趁著周強進去了,就把公司的控制權(quán)奪過來?
這跟背后捅刀子有什么區(qū)別?
周強才是大股東,沒有他當(dāng)初拍出來的那筆錢,自已這一年多賺個屁!
命書上說:以見利之明處世,財可求也。以侵害之心得財,悖逆天道,必遭反報:非數(shù)倍償贖,即氣運消減,身心俱傷。
這么干與道不符,會傷運傷身。
命書上還說:不貪者,貪之上境也。
王曉亮沒吭聲,只是端起酒杯,掩飾住心里的波瀾,腦子卻在飛速地轉(zhuǎn)。
黃學(xué)禮這只老狐貍,會出這么個餿主意?
不對!
要是自已真這么干了,李蘭香那女人是省油的燈?錢沒了,她能善罷甘休?
找不到自已,她肯定會去學(xué)校找黃學(xué)禮!把事兒鬧大,鬧得人盡皆知!
黃學(xué)禮是青年干部的翹楚,最怕的就是名聲掃地!
嘿!這老狐貍!
想通了這一層,王曉亮突然對著黃學(xué)禮,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手中的酒都灑了出來。
“黃哥,你他媽的……你這是在試我呢?怎么著,怕我真被氣昏了頭,干出傻事來?”
黃學(xué)禮一臉莫名其妙,夾著菜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你說什么胡話呢?”
“你還裝!”王曉亮湊過去,壓低了聲音,“你就是怕我真去掛失網(wǎng)銀,把公司攥自已手里!到時候李蘭香找不到我,肯定得去學(xué)校鬧你,影響你的前途,對不對?”
“放心,我壓根都沒有想過,我王曉亮不是那種人。真那么干了,別說對不起強哥,咱倆這兄弟都沒得做。等強哥出來,我還有臉見他?”
黃學(xué)禮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也跟著爆發(fā)出一陣響亮的笑聲。
“好兄弟!就沖你這句話,干了!”
他舉起杯子,跟王曉亮重重一碰,仰頭灌了下去。
放下酒杯,黃學(xué)禮長出一口氣,臉上的笑意褪去,神色卻無比鄭重。
“我不是在試你。”
他看著王曉亮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是真怕了。怕你腦子一熱,真把事兒給辦了,到時候我他媽被你拖下水。”
王曉亮也喝干了杯中酒,這話,他信。
黃學(xué)禮夾了口菜,慢慢嚼完,才繼續(xù)開腔。
“其實……我跟老周,從頭到尾,都在考驗?zāi)恪!?/p>
這話讓王曉亮心里一緊,抬頭看向黃學(xué)禮。
“從一開始,到后來孔秀云把所有賬本都交給你。到那一步,你已經(jīng)完全通過了考驗。”黃學(xué)禮又給兩人倒上酒,“我倆早就計劃好了,你將來負責(zé)連鎖超市,孔秀云負責(zé)連鎖餐飲。老周總管,我替咱們把舵。老周總說,這年頭,能打的將才不少,但不貪心的,只拿自已該拿的,太他媽少了。”
他頓了頓,示意王曉亮喝酒。
酒過三巡,黃學(xué)禮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你知道嗎?每個月的昨天……”
這個奇怪的說法讓王曉亮只愣了半秒,瞬間就懂了。
“孔秀云會把分紅的數(shù),提前一天發(fā)給周強。周強取出現(xiàn)金,第二天在咱們仨碰頭的時候,再給我。所以,每一次分紅,我倆都比你早知道一天。”
王曉亮心中掀起翻騰,他從沒想過還有這么一出。
“我倆就猜你拿上分紅后的反應(yīng)。”黃學(xué)禮臉上帶著一絲懷念的笑,“你小子,從來沒讓我們失望過。拿到錢就是真高興,不裝,不藏著掖著。我倆就喜歡你這股實在勁兒。”
“直到一件事發(fā)生,我跟周強才算徹底對你放了心。”
王曉亮下意識地問:“什么事?”
“水果鮮切。”黃學(xué)禮吐出四個字,“這事兒,不光是能力,關(guān)鍵是你的想法。你一開始想的,是自已先墊錢干,干成了,算公司的,干不成,你自已一個人賠。”
“當(dāng)時我就跟老周說,這小子懂了,他懂了合作的根子是啥。”
王曉亮跟著念叨:“合作的根子?”
“對。”黃學(xué)禮重重點頭,“就是先把事兒干成,再去想怎么分錢。所以,他立馬拍板,讓孔秀云把所有賬都交給了你。解放孔秀云,加速連鎖餐飲的進行。”
“你接手賬本,拿到了公司的公章和網(wǎng)銀,你手機綁定的公司賬戶,賬戶每筆進出你都清楚,你早就知道賬上有了兩百萬。”
黃學(xué)禮看著他,眼神灼灼。
“我問你,你當(dāng)時拿到這些,尤其是網(wǎng)銀,心里是不是壓根就沒起過一點波瀾?”
王曉亮下意識地點頭:“對啊。一百五十萬是第二年的承包費,剩下的,是咱們開新店用的備用金。”
“這就對了!你完全忘了,或者說你從來沒有往那方面去想,那筆錢已經(jīng)在你的控制之下了!在法律上已經(jīng)是你的了。但你心里,沒有一丁點的私心雜念!這就叫人品!這個就是他媽的人品!”
“能力夠強,人品過硬,還能為了公司,忘了自已的私利。這二百萬是對你最后的考驗,也可以說對你能否上一個層次的考驗。”
黃學(xué)禮的語氣里,是藏不住的欣賞。
“曉亮,你已經(jīng)是個合格的生意人了。保持下去,以后不管你是單干,還是跟人合伙,都沒問題。不過,跟人合伙的時候,眼睛擦亮點。”
王曉亮突然想起和周強最后的一次通話,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難道也是告別嗎?是,不管王曉亮接受不接受,夢幻三人組已經(jīng)解散了。
黃學(xué)禮嘆了口氣。
“老周說過,想找個能放心搭伙的兄弟,比找個稱心如意的媳婦還難。”
“我也跟他說過,能找個一說就懂,還能不用任何顧忌瞎白話的,比他娘的找媳婦難多了。”
“你的那個同學(xué)方東旭,老周覺得人聰明,也肯干,想將來用他,但一輪測試都沒有過。我們倆都說,方東旭現(xiàn)在不恨老周,我們都會高看他一眼。”
王曉亮對他和周強的過人的判斷力已經(jīng)習(xí)慣,又一次被他們說中了。
黃學(xué)禮舉起酒杯,眼眶子都紅了。
“他媽的,又想老周了,這個鳥人,這幾天都讓我懷疑我的取向了。”
黃學(xué)禮想自嘲一下,好緩和一下自已的傷心和落寞。
可他這句話,卻無情勾起了王曉亮情緒。
黃學(xué)禮把酒杯向著王曉亮更近了點。“但我很慶幸,老周不在了,你還在。”
“兄弟,來,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