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端上一盤紅燒肉。醬香散開。
黃學禮捏起酒杯，杯底在玻璃轉盤上重重磕了一下。
王曉亮立馬舉杯迎上。
“叮。”
黃學禮仰脖灌了一口，辣得直抽氣，五官皺在一起。
“曉亮，你剛才那話，算說到我心坎里了。”
他夾起一塊紅燒肉，扔進碗里。
“有了權力，干點人事。這也是我圖的東西。”
夾了一筷子菜，下酒，還沒有嚼完，就接著說。
“可前提是，得先拿到權。”
王曉亮動作和他幾乎一樣。
“多大的權？”
黃學禮重新捏起筷子，把一塊紅燒肉塞進嘴里，嚼得滿嘴流油。
“至少，得能拍板。”
王曉亮卻放下了筷子。
“真到了那天，能給兄弟開綠燈？”
黃學禮嚼肉的動作停了。
他咽下肉，抽張紙巾抹了把嘴。
“能。”
干脆利落。
黃學禮往椅背上一靠。
“咱們的超市，放眼整個學校，貨品、服務、管理全挑不出毛病。”
“宋毅已經開了綠燈，也是順水推舟，他是我在學校里最佩服的人。”
他臉上的笑意斂去。
“可惜，上面那幫人不這么看。”
“權力和利益，被他們玩得太臟了。”
魏子衿坐在旁邊，一直憋著沒吭聲。
趁著話題空當，她把筷子一擱。
“黃哥，我的事曉亮跟你提了吧？”
黃學禮點點頭。
“提了，你再細說說。”
魏子衿倒豆子一樣把情況抖摟出來。
“那邊給的條件明碼標價。每月生活費保底五萬，廣告三七開，我拿七。公司所有流量資源全往我身上砸。”
“蕭莫還打包票，半年內幫我弄出百萬粉絲IP。我去了不用受夾板氣，收入更是不能相提并論。”
王曉亮在一旁沒吱聲，看著黃學禮，等他的回應。
黃學禮出奇的安靜。沒插話，沒表態，光是拿手指摩挲著酒杯邊緣。
他放下酒杯，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里。
嘎嘣。
嘎嘣。
嚼碎咽下，他拎起酒瓶，給自已滿上。
下巴朝王曉亮一揚。
王曉亮舉杯。
黃學禮一口干掉半杯白酒，砸吧砸吧嘴，吐出一口酒氣。
“子衿，這事我覺得你的選擇，不妥。”
魏子衿早有心理準備。
但她不服。
“至少這個節骨眼走，絕對不行。”黃學禮又補了一句。
魏子衿背脊挺直。
“為什么？”
黃學禮根本不接茬，轉頭對準王曉亮。
“曉亮，一店那個店長，叫啥來著？”
王曉亮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哪跟哪啊。
“李鳳霞。”
“對，李鳳霞。”
黃學禮身子前傾。
“你是不是拿她當骨干？”
王曉亮點頭。
“那是。大姐干活麻利，懂進退，還能帶新人。心眼也正，一店扔給她，我十天半個月不去都沒事。”
黃學禮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墊在肚子上。
“打個比方。咱們店沒被收走。”
“這當口，外面有個大超市看上李鳳霞了，砸重金挖她。”
“你心里痛快嗎？”
王曉亮想都沒想。
“肯定罵娘啊。”
“那你怎么干？”
王曉亮直截了當。
“死活得留人。對面出多少，我砸鍋賣鐵也得跟上。”
黃學禮雙手一攤，指頭一轉對準魏子衿。
“聽見沒？這就是答案。”
魏子衿卡殼了。
黃學禮點點桌上的茶壺。
“超市，就是你們電視臺。”
手指一偏，點著王曉亮。
“他，就是你上面那個領導。”
最后指尖對準魏子衿。
“你，就是李鳳霞。”
魏子衿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能一樣嗎？”
她身子往前壓。
“臺里是體制內，超市是做買賣的。”
“曉亮沒店長，當天進賬就得少一半。我一走，臺里又不少發一分錢工資，節目換個主持人照樣上電視。”
黃學禮扯了扯嘴角，笑得發毛。
“你能保證領導不罵娘？”
指關節在桌面上敲出“咚咚”的悶響。
“上次解慧背后那個老狐貍，你能在他手里討到好？”
王曉亮想起解慧背后的人，心里就不舒服，但手段確實陰毒，還不得不承認他玩的高明。
魏子衿一個剛轉正的小年輕，借著臺里的資源火了，轉頭拍拍屁股去撈大錢。這等于在大庭廣眾之下抽領導的耳光。
體制內的老油條要整人，根本不用親自下場。開會時陰陽怪氣點兩句，底下有的是人排隊給魏子衿穿小鞋。
黃學禮把話掰碎了揉爛了。
“你人走了，節目還在。”
“可外面怎么傳？”
“魏子衿紅了，飄了，忘了電視臺的知遇之恩了。”
黃學禮身子湊近。
“他們只要咬死這一點，分分鐘讓你在網上身敗名裂。”
“人家搞了半輩子媒體，手里的渠道、人脈，能把你那個蕭莫按在地上摩擦，幾個來回，一個千萬粉絲的網紅，在他們面前也不過是一只螞蟻。”
黃學禮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你摸著良心想想，這老家伙干不干得出這種事？”
魏子衿徹底啞火了。
她癱回椅子上，咬著嘴唇。
王曉亮從她的表情就看出來，絕對有這個可能，他其實也知道這個結果的概率很大。
他給黃學禮又滿上，兩人又碰了一杯。
黃學禮夾著涼菜，細嚼慢咽。他不催，就等魏子衿自已轉過彎來。
過了好一陣，魏子衿才憋出一句。
“黃哥，那我非得熬到合同到期，才能走？”
黃學禮樂了。
“子衿，為什么非走不可了？”
王曉亮聽得直犯迷糊。當初這老哥可是極力攛掇魏子衿辭職的，怎么今晚又變卦了？
“黃哥，你這話兩頭堵啊！”魏子衿急了，“上次你可是舉雙手贊成我走，你還說要去強哥那入股呢！”
“此一時，彼一時。”黃學禮拿紙巾擦擦手，“之前你要和解慧硬剛，怎么著都是輸，輸贏解慧也要站穩了腳跟，你覺得自已賬號的百萬粉絲也是解慧的，你不想要了，只是拍走的狼狽，走的丟人。”
黃學禮伸出兩根手指。
“可現在呢？你靠自已干到了兩百萬粉絲。你覺得腰桿硬了，不用受這份窩囊氣了，隨時能撂挑子走人。對吧？”
魏子衿下意識點頭。
黃學禮突然放聲大笑。
“所以啊，你被你的腦子給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