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完了。
盤子見底，牛肉那盤最干凈，連鋪在底下的蔥絲都沒剩一根。
劉新宇媽媽收拾碗筷的時候，臉上一直帶著笑。王曉亮這才注意到，這女人氣色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了，很確定比之前漂亮了。
三個人往外走。
剛到門口，付兆軍喊了一聲。
“曉亮，你那快遞堆了不少了，物業(yè)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回頭我讓他們給你送上去。”
王曉亮回了個頭：“好，麻煩付叔。”
付兆軍擺擺手，眼神卻越過王曉亮，看向前面走著的范奇山。
“奇山。”
范奇山?jīng)]回頭。
“有人想見曉亮。現(xiàn)在方便嗎？”
王曉亮腳步頓了一下。
找我的？
誰？
承佑的高層？
朋友？
畢竟失蹤了一個月了。
他扭頭看付兆軍，想從對方臉上找點線索。付兆軍沒看他，一直盯著范奇山的背影。
前面，范奇山腳步?jīng)]停。
“可以。”
就兩個字，沒解釋，沒回頭。
王曉亮還想問，但范奇山已經(jīng)出門了。
“那就下午吧。”
回去的路不遠(yuǎn)。
但王曉亮走得慢。躺了整整一個月，兩條腿跟生銹了一樣，哪有那么快恢復(fù)。
易木散人走在他旁邊，背著手，步子壓得很碎，專門配合他的速度。老頭吃飽了，心情好得很，嘴里哼著個不知道什么調(diào)子。
竟然還挺好聽。
王曉亮咂了咂嘴。
這問題他在飯桌上就想問了，一直沒好意思開口。現(xiàn)在忍不住了。
“易木大師。”
老道士不哼了，偏過頭來。
“我躺了一個月……大小便，是不是都在床上？”
易木散人點頭。“不然呢？你自個兒倒是能起來？”
王曉亮頭皮一緊。
他躺著不省人事，拉撒肯定有人伺候。
要是范奇山……
他不敢往下想。
“那……誰收拾的？”
易木散人笑了一聲。
“一個護理師，專業(yè)的。女的，四十多歲，手腳利索。每天來兩回。”
王曉亮一口氣松出來。
花錢請的，那就沒事了。專業(yè)干活，誰也不欠誰。
但他心里還有個事。
“大師，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這一個月，就光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連翻個身的感覺都沒有。”
“你那粥里，我加了藥。”
王曉亮站住了。
“安神的。”易木散人沒停，繼續(xù)往前走。“你其實早就能醒了。最多五天，意識就能恢復(fù)。但我用藥壓著你，不讓你醒。”
“為什么？”
易木散人嘆了口氣。
“你醒了，能干什么？”
王曉亮張了張嘴。
“那股氣才剛順過來，身體是活了，心神沒定。你要是醒了，腦子里裝的全是外頭那些破事。東想西想，高興的傷心的，都不好，自已把自已折騰廢了，之前做的全白搭。”
老道士看著前面的路。
“那樣會后患無窮的。”
王曉亮沒說話了。
進(jìn)了別墅大門。
范奇山?jīng)]吭聲，徑直走進(jìn)一間屋子。那間房，王曉亮從來沒進(jìn)去過。
門關(guān)了。
易木散人也進(jìn)了另一間屋。
王曉亮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上走。剛到二樓拐彎的臺階上，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低頭一看。
易木散人出來了。
肩上多了一個帆布大包，破得不行，鼓鼓囊囊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斜挎著，直接朝大門走。
王曉亮手抓在欄桿上。
“大師，你干嘛去？”
易木散人手搭在門把手上，沒回頭。
“就此別過吧。”
門拉開了。
“有緣再見。”
門合上了。
王曉亮站在樓梯上，半天沒動。
走了？
就這么走了？
一句多余的話沒有，一個電話號碼沒留，加個微信行不行？
好多事還想問呢！
他搖了搖頭。
高人就是這么牛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帶走一片云彩。
回到房間。
王曉亮坐在床邊，把手機盒子拆開，取出新手機。又翻出那個摔碎的舊手機，用卡針把SIM卡彈出來。
插卡。開機。
屏幕亮了。
然后就是那套煩人的流程。
隱私政策，同意。定位服務(wù)，同意。WIFI連接。系統(tǒng)更新。
一步一步，磨了好幾分鐘，終于進(jìn)了主界面。
他點開應(yīng)用商店，搜了銀行APP，下載。
進(jìn)度條很慢，一格一格往前蹦。
王曉亮心里有點毛。
下好了。
點開。
身份證號，密碼，輸進(jìn)去。
彈出人臉識別。
他舉著手機對準(zhǔn)臉，眨眼，張嘴，左臉一個慢動作，右臉慢動作重復(fù)。
審核未通過！
就變化這么大么！
又來了一遍。
審核通過。
短信驗證碼，輸入。
終于進(jìn)去了。
首頁轉(zhuǎn)了幾秒鐘的圈。
數(shù)字出來了。
王曉亮盯著屏幕。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他揉了揉眼。
湊近了，又?jǐn)?shù)了一遍。
沒看錯。
他趕緊點進(jìn)明細(xì)。
最近一個月，三筆。
第一筆，扣款。一萬出頭，房貸。正常扣的，沒逾期。
第二筆，進(jìn)賬。12972.5元。
打款方：福城承佑建筑勞務(wù)有限公司。
工資。
他躺了整整一個月，工資照發(fā)。社保扣完，個稅扣完，到手這個數(shù)。不知道是劉新宇提前交代好的，還是付兆軍辦的。
這病假怎么沒算，看這個數(shù)字應(yīng)該是全額工資。
第三筆。
進(jìn)賬。
5,000,元。
打款方：魏子衿。
王曉亮盯著這三個字，一點都笑不出來。
五百萬。
吵架那天魏子衿說過，五百萬還是一千萬，讓他自已開口。
她真轉(zhuǎn)了。
手機銀行一天限額二十萬。轉(zhuǎn)五百萬，得本人拿著身份證去銀行柜臺。排隊，填單子，拍照，親筆簽字。
她專門跑了一趟。
這是分手費。
王曉亮胸口堵得慌，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頭開始疼。
他們之間的感情，還怪值錢？付完錢，一筆勾銷？
他退出銀行APP。
點開微信。
界面加載出來了。
光禿禿的，什么消息都沒有。
新手機，新登錄，聊天記錄全沒了。
手機突然震了。
屏幕切過來，來電界面占滿了整個屏幕。
三個字。
魏子衿。
王曉亮心臟猛地縮了一下，手差點沒拿穩(wěn)。
她打來的。
要干什么？讓我確認(rèn)收到錢了？還是催我去辦手續(xù)？
大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
停了兩秒。
按下去了。
手機貼到耳朵邊。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聽筒里，一個女人的聲音炸了出來——
“通了——！”
聲音很熟，但他肯定那不是魏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