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穿過大廳,進(jìn)廚房幫我收拾衛(wèi)生。
我說:“大嫂,你不用沾手了,我一會(huì)兒就收拾完?!?/p>
大嫂說:“兩個(gè)人收拾快一點(diǎn),我們這么多人來吃飯,讓你辛苦了。”
大嫂會(huì)說話。我也就不攔著她。
大嫂麻利地干活,忽然問我:“你跟小沈怎么了??jī)扇唆[意見了?”
我向窗外看了一眼,沒看到老沈和小霞。
我笑笑:“大嫂,緣分的事兒沒法說?!?/p>
大嫂也笑了:“我看你倆挺般配的,當(dāng)時(shí)你大哥跟我說,我還挺贊成的,覺得你們要是成了,小沈也該享點(diǎn)福。”
我沒說話,不知道說什么好。
大嫂的手很漂亮,又細(xì)又長(zhǎng),跟許夫人的手一樣白皙,但她的手指似乎更柔軟一些。
我還發(fā)現(xiàn),大嫂的指甲上繪著彩圖,大嫂太時(shí)髦了。
我忍不住夸贊大嫂:“大嫂,你的美甲真漂亮?!?/p>
大嫂伸著十根手指自己欣賞:“漂亮嗎?都是我自己畫的,你要是喜歡,我給你畫?!?/p>
我說:“大嫂,你別干活了,就站在一旁就好。你的指甲萬一被刮壞了,大哥還不心疼???”
大嫂笑了:“你大哥呀,老古董,我這些東西他都不喜歡,他就希望我天天在家里給他做點(diǎn)飯,等他回家。哼,我才不那樣呢,我有自己喜歡的事情!”
夜深了,晚風(fēng)從紗窗吹進(jìn)來,涼爽了一些。
大嫂和大哥告辭回家,二姐也走了。
小霞從外面進(jìn)來了,她徑直走到廚房,又要“幫我干活”。
小霞說幫我干活,她就是嘴說說,手上干脆就沒動(dòng)。
小霞來到廚房就是找吃的。她看到冰箱里有許先生中午切開的半個(gè)西瓜,她拿出西瓜,切了兩塊,遞給我一塊。
我說:“干活呢,不吃了。”
小霞就自己吃起西瓜。她一邊吃西瓜,一邊說:“紅姐,我看你沒吃大蝦啊。”
我沒好氣地說:“大蝦給雇主做的,那么貴,我吃啥呀?”
小霞說:“干啥不吃???咱們保姆就是在雇主家吃飯,不吃白不吃?!?/p>
我沒說話,我跟小霞是話不投機(jī)半句多。
小霞忽然說:“紅姐,你以前跟老沈處過對(duì)象?”
小霞是故意的吧,故意說“以前”。
我頭也沒回,一邊干活,一邊淡淡地說:“你不知道嗎?”
小霞怪聲怪氣地說:“不知道啊,沒誰跟我說呀。”
其實(shí),之前跟小霞交鋒過一次,話里話外,小霞知道我和老沈關(guān)系非同一般。
但她同時(shí)也看到我和老沈的關(guān)系不是鐵通一樣牢固,所以,她這只蒼蠅,才能盯上老沈這只臭雞蛋。
我說:“你現(xiàn)在知道,也不晚?!?/p>
小霞吃完一塊西瓜,又把她先前給我的那塊西瓜也拿起來吃。
小霞說:“我看你們倆的關(guān)系也不太好啊——”
小霞這人我算看透了,她想干啥,不會(huì)直來直去,她總是繞著“彎兒”來。
她到廚房“幫我干活”,要么是做給雇主看的,要么就是來吃東西的。
說句實(shí)話,我挺膈應(yīng)小霞吃雇主家的水果。
為啥呢?水果又不是我家的,她愛吃吃吧——
問題是,什么水果都是有數(shù)的,一堆一塊在那里放著,小霞給吃了,水果就少了,雇主不會(huì)天天查看監(jiān)控,雇主看到水果少了,他們沒吃,就認(rèn)為保姆吃了。
但保姆是兩個(gè)人啊,不是小霞吃了,就是我這個(gè)保姆吃了。
我沒吃水果,平白惹一身腥,我當(dāng)然不樂意。
我很膈應(yīng)小霞吃水果。吃也行,就別吃得這么理直氣壯,吃得這么頻繁。
我雖然不是住家保姆,但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
我要是住家保姆,想吃水果,我就自己到外面買去,拿回自己房間可勁吃。
自己要是饞蝦,饞魚,周末回家燉去,在雇主家飯桌上挑來揀去沒素質(zhì)。
這天晚上,小霞到廚房吃西瓜,問起我和老沈“以前”處對(duì)象的事情,她竟然說她不知道我和老沈處對(duì)象,說沒人告訴過她,還說我和老沈的關(guān)系不太好。
我覺得在老沈的事情上,小霞有點(diǎn)虛偽。
我說:“我和沈哥好不好,還告訴你一聲啊?”
小霞說:“你這是啥意思???”
我說:“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嗎?”
小霞半開玩笑地,像氣勢(shì)人一樣看著我:“我不知道啊!”
小霞吃完了兩塊西瓜,她拿起水果刀,又切了兩塊西瓜,站在吧臺(tái)前繼續(xù)吃西瓜。
小霞對(duì)于西瓜并不是很愛吃,她今晚來到廚房吃西瓜,多半是要和我談這番話。
我說:“那你就裝糊涂唄,人呢,永遠(yuǎn)叫不醒一個(gè)裝睡的人?!?/p>
小霞咔嚓咔嚓咬了幾口西瓜,西瓜汁順著她的手指滴落在地面上。
小霞說:“誰裝睡啊?有事你不明說,你賴誰呀?”
我刷完碗,又拿過一塊干凈的抹布,抹掉碗里的水漬。
我說:“小霞呀,欺負(fù)人也得有時(shí)有晌的,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吧?!?/p>
小霞不悅地說:“紅姐,你有話說到明處,誰得便宜還賣乖了?”
既然小霞把話說到這個(gè)份上,我就想跟小霞細(xì)掰扯掰扯??墒?,我跟老沈已經(jīng)分手了,我再因?yàn)槔仙颍∠汲臣埽矣X得太不值得了。
難道我跟小霞說,因?yàn)樗摹安遄恪?,我和老沈分開了?那也磕磣,太掉價(jià)。
我說:“那我現(xiàn)在告訴你,我和老沈三天前分手了,這我說得清楚了吧。”
小霞沒說話,一邊吃西瓜,一邊斜著眼睛看著我。
我從來沒發(fā)現(xiàn),小霞的眼睛那么難看呢?三角眼兒。
我現(xiàn)在怎么看小霞怎么不順眼,連聽到她吃西瓜的聲音,我都煩得要命。
我不客氣地說:“小霞,別在廚房吃西瓜,拿出去吃?!?/p>
小霞不高興地說:“呦,我吃西瓜你還管?你管得太寬了吧?”
我說:“你吃西瓜我管不著,但你在哪兒吃西瓜我能管著。你不能在廚房吃西瓜!”
小霞也生氣了,臉子撂下來了,她說:“我憑啥不能在廚房吃西瓜?”
我說:“小霞,你是裝糊涂專業(yè)戶???老許家就倆保姆,你咔嚓咔嚓地成天吃水果,還跑到廚房來吃,看見你吃水果的人,知道是你吃的水果。
“沒看見你吃水果的人,還以為是我吃的。你要是吃水果,就大大方方地坐在桌子前吃,別站在廚房吃,跟討飯似的?!?/p>
小霞生氣地說:“你說誰是討飯的?”
我說:“你別找茬,行不?你每次來廚房,總說幫我干活,你今天好好算一下,從你來許家到現(xiàn)在你吃西瓜,你究竟到廚房都幫我干啥了?
“你到廚房來,就倆目的要么是來吃東西,要么是拐彎抹角地打聽事,除了這兩樣,你還干啥了?
“你幫我刷了幾個(gè)碗?你刷碗也是給雇主看的,你干的是面子活,雇主一離開,你馬上就尿遁,我沒說屈你吧?”
小霞也翻臉:“你以為我愿意到廚房幫你干活?這是你自己的活兒,你干不過來活該,是你自己愿意的!我是育兒嫂,我除了看孩子,啥都不干,我?guī)湍闼⒁粋€(gè)碗,你也得感謝我!”
我說:“我感謝你啥呀?你來廚房借著干活的由子,不是吃,就是喝,最后還沒干活,雇主還以為你幫我干活了,其實(shí)你自己造個(gè)肚滿腸肥,你得感謝我才對(duì)?!?/p>
小霞說:“雇主家的東西,我想吃就吃,你管不著!”
我說:“你說得對(duì),我管不著,但我剛才說了,你在廚房吃,我能管著。你要想吃,就出去吃,不能在廚房吃。廚房是我的地盤,這里我說了算!”
我的情緒不太好,越說越氣,控制不住脾氣。
我伸手就把小霞吃剩的小半個(gè)西瓜拿起來了,我看著小霞:“我再說一遍,你無論吃什么,都不能在廚房吃,你想吃什么,出去吃,明白了嗎?”
小霞看著我手里的西瓜,挑釁地說:“你嘎哈呀?還要打人呢?”
我忍著氣:“打你我都浪費(fèi)力氣,我查三個(gè)數(shù),你到底離不離開廚房?”
小霞說:“你嚇唬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