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夫走到老夫人門口,委屈地沖著老夫人叫了一聲:“媽——”
老夫人也看到二姐夫臉上的傷情:“你們倆不好好過日子,咋還動手了呢?都多大的人了,沒個分寸?”
二姐夫說:“媽,這事不怨我們,跟我媽有點關系。”
老夫人說:“跟你媽有啥關系,你媽不是有病了嗎?”
二姐夫說:“這不是護工不干了嗎,我們又沒找到護工,我就讓梅子再去照看我媽一天——”
二姐夫沒說完,二姐就生氣地說:“憑啥讓我多照顧一天呢?大彪媳婦呢?小桔子對象呢?他們怎么不多照顧一天?”
二姐夫說:“大彪媳婦上班走不開,小桔子對象出差了,就你閑著——”
二姐突然火了:“我閑著啥呀?我也有班兒,你以為我這么多年就是閑人一個,你養活我了?”
二姐夫說:“你看你,一說你就炸,有話好好說不行啊?”
二姐生氣地說:“跟那不懂人語的,咋好好說話呀?”
二姐夫也生氣:“我媽是病,你說我咋辦?我還能不管她呀?”
二姐說:“你管她我沒意見,花錢雇護工我也出錢,我就是不去伺候她!我伺候好幾天,我還挨打,我圖什么呀?”
二姐說著,哽咽了。
二姐的臉不是二姐夫打的,是她婆婆馮大娘打的?
老夫人也不相信地問:“大祥,你媽把梅子打了?”
不料,二姐夫委屈地說:“媽,梅子嘴不好,啥都說,說起一些舊事,說我媽當年給小桔子伺候月子,又給我弟弟大彪的錢多,沒幫襯我們,后來跟我媽兩人說潮了,我媽動手打了她一巴掌——”
眾人都一起看向二姐夫。
二姐夫連忙說:“我媽那一巴掌沒打著梅子——”
他用手拍拍自己的臉:“我過去擋我媽,我媽的大巴掌就結結實實地摑在我臉上。”
二姐委屈地對老夫人說:“媽,我伺候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老太太打大祥那一耳光,二里地以外都能聽見,你看給打成啥樣了?要是打在我臉上,眼珠子都得打出來,我就,我就也揚手,還一巴掌——”
老夫人生氣地瞪著二姐:“啥?你打你婆婆?”
二姐強硬地說:“她打我就行?我打她就不行?憑啥呀?”
老夫人揚手就去揍二姐,氣哼哼地說:“憑她是你的長輩!我白教育你了,你跟長輩動手!”
老夫人手慢,快要打到二姐身上時,二姐夫急忙去攔著老夫人,老夫人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摑在二姐夫的臉上,二姐夫啊地叫了一聲:“媽,你這不是揍我嗎?”
老夫人急忙說:“大祥啊,我可不是打你,我是打梅子,咋生了這么個不孝子呢?”
許先生聽了半天,有點云山霧罩。
他當啷問了二姐夫一句:“你說你媽打我二姐那巴掌,落你臉上,我二姐又打你媽,那我二姐臉上的傷是哪來的?”
二姐夫回頭看著許先生:“海生,你看看我的臉,好好看看!你二姐去打我媽,我能讓她打著嗎?你二姐心直口快,發完脾氣就拉倒,她真打了我媽,過后肯定后悔。
“我就抬胳膊去攔著她,胳膊就碰到她臉了,哎呀,你二姐薅住我脖領子就把我一頓揍,我一點都沒還手。我要是真打你二姐,就她那樣的,我不得把他揍零碎了?”
許先生一撇嘴,低聲地嘀咕:“真打起來,就你這瘦得跟旗桿似的,也未必是我二姐的個兒!”
事情的脈絡總算是捋順,二姐沒挨打,是她把二姐夫打了,她臉上的傷是二姐夫用胳膊不小心碰到的。
二姐剛才任憑許先生怎么問,她也沒說是二姐夫打的她。
老夫人說:“行了,各打五十大板吧,都有錯,吃飯去,啥事也當不了吃飯。”
二姐說:“我不吃,沒心思吃,我要跟他離婚!”
老夫人說:“離婚也得先吃飯,趕緊吃飯去!”
許先生也說:“二姐吃飯吧,你不吃飯,媽咋吃飯?”
二姐就從房間里出來,走到餐桌前。
我從廚房拿出兩套餐具,盛了兩碗飯,放到桌上。
二姐把另外一碗飯往外一推:“拿走,喂狗也不給他吃!”
二姐夫丟了二姐一眼,伸手端起那碗飯:“我都一天沒吃飯,胃病都快餓犯了。”
二姐沒再理二姐夫,坐在一旁吃飯。
許先生則對二姐夫說:“用不用開一瓶紅酒,給你壓壓驚?”
二姐夫氣笑:“你還嫌亂子不大呀?”
許先生又吩咐我:“紅姐,你再炒倆菜——”
我討厭許先生在吃飯的時候讓我去炒菜,我又沒法在客人面前頂撞許先生。
我極其不情愿地要起身,但身旁的老夫人伸手拽了我一把,將我拽到椅子上。
老夫人說:“打架還有功啊?還炒倆菜?就吃剩飯吧,吃完我再訓你們。”
二姐夫向二姐做了個鬼臉,二姐狠狠地瞪了一眼二姐夫。
二姐夫兩口子的戰爭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不過,我發現許夫人和許先生的戰爭一直繼續著,沒有和好。
許夫人吃完飯,她從嬰兒車里抱起妞妞:“媽,二姐,二姐夫,你們慢吃,妞妞該睡午覺了。”
許夫人抱著妞妞去二樓。
小霞也急忙把碗里的飯都扒拉進嘴里,撂下筷子,跟著許夫人上樓。
我發現桌上那盤魚,許夫人吃掉一條,小霞那根,她剛吃掉魚頭。
我吃了兩口,也撂下碗筷,去廚房收拾灶臺。
老夫人吃完飯,她放下筷子,看到二姐和二姐夫也先后吃完了,就問二姐夫:“你媽那面咋樣了?誰看著呢?”
二姐夫說:“我給妹妹打電話,讓小桔子請假看一天,晚上我再去換她。”
二姐數落二姐夫:“你媽打你,你還去看她?”
二姐夫被二姐懟得一句話堵在嘴里說不出來。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我也打過你,將來我老了,動不了,你也不看我唄?”
二姐急忙撒嬌地拽著老夫人的手臂:“媽,你能一樣嗎?你生我養我了,你揍我就揍了,大祥她媽沒生我,沒養我,還要揍我,我——”
老夫人又瞪了一眼二姐:“你消停一會兒吧,一會兒我再說你的事兒!”
二姐有點委屈,但也不說話了。
大祥說:“我媽病了,老年癡呆,你說那是我媽,我不去看,誰去?我是家里的老大,我不帶頭,都不管我媽,那多不孝啊。”
二姐說:“送養老院唄——”
二姐夫說:“只要有一分機會,也不能把老媽送養老院,老媽那么作人,到了那兒就得被人成天呵斥,還不得被人綁在床上啊?那我心里多難受?”
許先生說:“二姐夫你說得對,你就雇個好點的護工吧,別指著我二姐。我二姐不會伺候人,也就你放心她伺候你媽,要是我,我自己伺候我媽,都不敢用我二姐。”
二姐夫說:“雇了,可雇不著,別說好護工啊,不好的護工也雇不著,護工她們都有群,把我媽的照片都發通緝令了,都知道老馮太太罵人打人,給多少錢,人家都不來看護我媽。”
許先生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你多花點錢。”
二姐夫說:“我都加到一倍的價格了,沒人愿意來。”
老夫人問:“大祥啊,那咋辦呢?”
二姐說:“除了送養老院,也沒別的招兒。”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別說養老院的事!老人哪個愿意去養老院?”
老夫人看著二姐夫:“大祥啊,要不然讓親戚朋友幫忙,到農村找個五六十歲的女人,看有沒有愿意看護你媽的。”
二姐夫說:“也只能這個辦法,我也發了朋友圈,讓大家幫忙找個護工,可這幾天咋辦呢?
“原本是我和我弟弟妹妹每天晚上輪一晚,陪著我媽,現在白天也輪呢,可我工地上正忙呢,趕工程呢,工期快到了。
“咱東北馬上就要上凍,外面的刮灰不抹,那就耽誤大事了,我讓梅子去替我班,她說啥也不去了——”
二姐哭喪著臉:“別打我的主意,要退休了,我得好好干兩年,爭取再晉一格,退休能多開點。”
二姐夫抬頭看到我,眼睛一亮,忽然說:“媽,讓小紅替我兩天吧,小紅脾氣挺好的,還會來事兒——”
哎呦,我腦袋忽悠一下。
我說:“二姐夫,你可說錯了,我脾氣不好,也不會來事兒,大姐二姐我都懟過,你小舅子我都懟過,我可替不了你!”
我心里話呀,自己的媽爸,我都懟,我誰不懟呀?
我自己的媽爸,都信不著我看護他們。二姐夫咋想的,真是有病亂投醫,還讓我去看護馮大娘?
萬一我說話把馮大娘懟個跟頭,懟迷糊了,我不貪官司嗎?
餐桌前,眾人都不說話,看來,二姐夫的提議沒人同意。
我舒了一口氣。
說實話吧,去年的事,我爸在省城住院回來,看我爸虛弱成那樣,我心里一軟,就想在我媽家樓下租個車庫,我和大乖搬家過去,照顧我父母。
我把這個“壯舉”告訴大家,結果,我媽說:“還是讓你老妹看我們吧。”
我爸說:“你租個車庫,又得花錢,犯不上,一個月回來一次就行。兩次就更好了,多了不用,掙點錢,都捐給鐵軌了。”
我妹妹則笑著說:“二姐,你不相信我能照顧好爸媽呀?”
后來,我把我的“壯舉”在電話里告訴姐姐,我姐說:“你可拉倒吧,別添亂了,你消停在白城待著吧,有事你去打替班,主力還得是老妹,中鋒是老弟,你就是替班。”
鬧了歸齊,我就是個守門員,不對,是候補隊員。
我的兄弟姐妹都知道我的酸脾氣,上來那股勁,愛誰誰,反正我說出來我痛快,我才不管別人咋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