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到她指導我做的掛漿地瓜,受到兒子兒媳的一致好評,她笑了,眼角的魚尾紋更深了。
我忽然想起,“美得令人心碎”這句話,有時候,遇到太美好的事物,是會讓人掉淚的。
掛漿地瓜雖然是我做的,但我是完全按照老夫人的指點做的。我如果自已單獨做這道菜,就不會有這樣的效果。
以往我多次做過這道菜,做得都不成功。
一樣的配料,一樣的工序,可我火候掌握的不好。
吃飯的時候,又發生一個小插曲。許先生嚼了一點掛漿地瓜,他細致地嚼,沒有咽下去,低頭,打算嘴對嘴地喂給妞妞。
妞妞已經感覺到她老爹要喂給她美食,于是,她用力地挺著胸脯,小嘴張著,就跟屋檐下的小燕子等待燕子爸爸喂食一樣。
但這父女倆的舉動,被許夫人看到了,許夫人用力地咳嗽一聲。
許先生咕嚕一下,把嘴里的地瓜咽進自已的肚子。
妞妞等了半天,也沒等來地瓜,等了個寂寞,她哇地一下就哭了。
我們忍著,不敢笑。
許夫人淡淡地對許先生說:“你要是再偷著喂妞妞,我就剝奪你抱著她吃飯的權利。”
許先生輕聲地哄著妞妞,不讓妞妞哭。
但妞妞哭了半天。
許夫人后來用勺子把地瓜外層的掛漿去掉,把里面的地瓜搗成泥,才用筷子夾了一點點,放到妞妞嘴邊。
妞妞這個小吃貨,立刻止住悲聲,吃掉了地瓜泥。
許先生有些不服氣:“不許我喂,你咋還喂呢?”
許夫人說:“我是用筷子喂的,你是用嘴喂的,你那是不衛生。”
許先生低聲地對妞妞說:“你媽咋凈事兒呢!”
飯后,許先生沒有抱著妞妞睡覺,而是給我和蘇平小李開了個會。
許先生把我們叫到沙發跟前,他說:“小李,你也是我們家里的一員了,我和你二嫂平常上班,也顧不了家里的事兒,你有什么事情,就找紅姐,有啥事,你也聽紅姐的。
“照顧妞妞的事情,你就讓小平多教教你。你可能比蘇平干的育兒嫂的時間長,不過,小平在我家待的時間長,妞妞跟小平熟悉,你多跟小平學學。”
小李說:“我知道了。”
許先生又說:“我媽年紀大了,今年86歲,眼看就要過87歲的生日。她耳朵不太好使,一只腿不敢用力,最近一段時間,她左手也有點抖,小李,你出來進去的,一定多照顧我媽一眼,別磕著她,碰著她。”
小李說:“我知道了,我一定多加小心。”
許先生想了想,又對小李說:“白天你照顧妞妞,就在樓下的客房,不用上樓。晚上的話在樓上住,妞妞吃奶,你來回樓上樓下地抱著,不安全。”
小李說:“我記住了。”
許先生給我們開完會,他抱著妞妞,躺到沙發上睡了。
許夫人回到樓上睡午覺,老夫人也回她自已的房間。
小李去洗妞妞的幾件衣服褲子。蘇平則和我,回到保姆房休息。
我和蘇平小聲地說話:“你看小李行嗎?”
蘇平說:“還得看她自已,看她喜不喜歡妞妞。她要是好好對妞妞,妞妞會讓她抱著的。”
我說:“要是小李留下,小李是住家保姆,小李白天晚上都能看護妞妞,那你呢,白天也不用你看護妞妞了。”
蘇平可惜地:“哎,都是我自已的原因,要是我能晚上住在這里,我白天晚上,就都能哄著妞妞了,誰讓我自已晚上不能住在這兒。”
蘇平心里現在有個男人,讓蘇平夜夜不歸家,別說德子不高興,可能,那也不是蘇平想要的生活。
我沒做過住家保姆,但我姨媽做過住家保姆。她做了四個月的住家保姆,最后辭職了。
她不是干不動活兒,而是覺得沒有自由。
我姨媽看護一個有病的老人,老人能自理,姨媽每天給老人做飯,洗衣服,晚上在老人家里住。
每天傍晚,姨媽陪著老人在小區里散步一個多小時,午后他們也出來散步,每次散步。
我媽也下樓,跟我姨媽聊天。
姨媽看護的老人,跟我媽家住在一個小區。但姨媽還是覺得時間太受限制,太沒自由。
姨媽對我媽說:“姐呀,要不是非常缺錢,誰也不會做住家保姆,我的退休工資也夠花,不遭這個罪了。”
我聽蘇平說,有的住家保姆在雇主家里沒有一點自由,不像小霞,每天傍晚還有兩個小時的放風時間。
有的保姆每天24小時在雇主家里,除了買菜,都不出屋。
這樣的住家保姆日子,我是受不了的,之前我出來找保姆工作,打算體驗生活,當時群里有兩個單子,都是要照顧80歲的老人家,都要求做住家保姆。
我想了又想,還是沒敢接單。
我擔心在雇主家里待的時間長,太憋悶。
許先生夫婦每日給住家保姆兩個小時的時間,是正確的。人的身體和心靈,都需要休息和放松。
我和蘇平要睡著的時候,手機響了一下,是小霞打來的電話。
我讓蘇平把門關嚴,擔心和小霞聊天,影響許先生和妞妞在客廳睡覺。
我接起小霞的電話。
小霞說:“紅姐,你干啥呢?吃完飯了吧?”
我說:“收拾完廚房,打算睡午覺,你呢,沒睡午覺啊?”
我的意思是,小霞你要是沒啥大事,就別影響我睡午覺。
我這個年齡,要是中午不睡,下午崩潰。
只聽小霞說:“我還沒吃飯呢,正從超市出來,買點菜。”
蘇平吃驚地看著我。
我示意蘇平別出聲。
我明白蘇平的意思,她的意思是:小霞剛做完手術,老白竟然不管她吃飯的事情,還要小霞自已買菜做飯?
德子除了有點小心眼,掙不來大錢之外,他不酗酒,不賭博,不打女人,不花女人的錢,每月給小平開2000元的工資,家里的一切開銷,都是他在支付,他對小平挺夠意思。
夏天的時候,蘇平闌尾炎手術,德子在醫院陪護蘇平,給蘇平送吃送喝,對蘇平照顧得很周到。
其他方面的事情,我想,德子對蘇平不錯,要不,蘇平不會這么在乎他,又幫著他開店。
我問小霞:“老白呢?你剛做完手術,他不在家照顧你?”
小霞打個哈哈,苦笑著說:“哪那么金貴,我就是受苦的命,有吃有喝就不錯了,還想著讓別人照顧我?”
隨后,小霞又說:“老白出差了,不知道幾天能回來。”
我心里話,老白早不出差,晚不出差,在小霞需要人照顧的時候,這個大混蛋出差了。
小霞又問我:“妞妞咋樣?燒退了嗎?還拉肚嗎?育兒嫂來了嗎?還是小平看著妞妞呢?”
小霞挺關心妞妞。
我簡單地說了一下。
小霞忽然說:“紅姐,我待著也沒意思,想下午去看看妞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