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我本來要放假的,但許家昨晚發了黃米面,今天要蒸豆包,這么忙,我就沒有放假。
周日,我還是起個大早,在電腦上叮當地敲我的小說。
正忙的不亦樂乎,忽然接到一個電話。
自從十幾年前辭職,找我的電話就越來越少,現在除了兒子打給我,很少有人給我打電話,都知道我忙,忙工作,忙寫作。
冷不丁接到電話,還有驚喜呢,只要不是股票基金理財的電話,都應該是個有趣的電話。
沒想到,拿出手機一看,竟然是許家的前育兒嫂小霞來電。
小霞找我什么事兒?
我接起電話,只聽小霞歡快的聲音說:“紅姐,是我,小霞。”
我直截了當地問:“知道是你——找我有事兒?”
小霞說:“有點事,姐,下來聊聊,我就在你樓下。”
我說:“那你上來吧。”
小霞說:“你今天放假嗎?”
我說:“不放假,今天老許家包豆包,還忙呢。”
小霞說:“那我不上去了,上去一坐,就不一定啥時候。你下來吧,咱倆到廣場遛達一會兒。”
我看看時間,不到八點半,我可以和小霞在廣場遛達半小時。
猜不出來小霞要找我聊啥,但肯定是有事兒。
我穿上大衣,穿上雪地靴。這幾天感覺外面又有些降溫。
來到樓下,我看到小霞站在過道兒上,一件紅色的羽絨服,一雙白色的雪地鞋,她打扮得挺好看。
我開小霞玩笑:“那綠色的羽絨服不穿了?”
小霞雖然戴著口罩,但她的眼睛里都是笑意:“你不是說穿綠的不好嗎,我還敢穿?”
我說:“你也別聽我胡謅八咧,愛穿啥穿啥吧。”
我跟小霞出了小區大門,向廣場走去。
小霞說:“你們這里挺熱鬧,飯店都開了。”
我說:“要過年了,商家都準備在年前掙一筆,一年沒怎么掙錢了。”
我倆搭搭擱擱地說著閑話,來到廣場。
周日的早晨,廣場里還有人在跑步,腦袋上冒著騰騰的熱氣。
那人走近了,才發現跑來的人停下腳步,竟然是老沈。
不帶這么巧的吧?
我猛然想起來,老沈的新樓就在廣場北側,比許家距離廣場還近呢。
老沈深呼吸兩下,竟然都不喘,他的體力可真是讓人羨慕。
老沈跟我和小霞打招呼,小霞甜甜地叫:“沈哥,看見你真親切。”
老沈笑笑,沒多說什么,就繼續跑步了。
小霞似乎勘破了我和老沈的關系,她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噗嗤笑了:“紅姐,你不會是和沈哥又生氣了吧?”
我也不在乎跟小霞實話實說,說我和老沈已經“官宣”分手。
小霞笑得很開心:“都分手了,還能開自已的玩笑。你們倆不挺好的嗎,真的,我在老許家帶妞妞的時候,看到你和沈哥在一起,我挺羨慕你們的。”
我沒跟小霞說,因為什么跟老沈分開:“你不是喜歡他嗎,這回老沈跟我沒關系,你可以騎馬去追了。”
小霞嘆口氣:“拉倒吧,咱追不上。一個破司機,眼眶子可高了——”
地面有塊積雪,已經被腳印踩得溜滑。我和小霞來個助跑,在冰面上打刺溜滑。
小霞的笑聲在廣場里回蕩:“對呀,沈哥現在不是司機,升職做經理,更牛掰。人家老干部退休,還娶保姆呢。沈哥可好,眼睛總往上看。”
小霞雖然這么說,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廣場里直咣當,在追蹤老沈的腳步。
我和小霞來到廣場的器械區,我倆一人上了一個橢圓機,一邊運動,一邊聊天。
我不想圍繞著老沈聊天,男人,該放下就放下,不能成為聊天的主題。
我說:“小霞,找我啥事,還能聊30分鐘,我就得上班。”
廣場離老許家不遠。
小霞的目光終于從遠處收了回來,笑著說:“紅姐,幫個忙吧,我的那個樓房押金,你還記得吧?”
這筆押金,已經旅行很久了,還沒到小霞的口袋。
我說:“你是想買樓,還是不想買樓?”
小霞說:“暫時不想買了。我想讓你求求二哥,他不是認識開發這棟樓的大老板呢,讓二哥幫我把這筆錢要回來。”
我點點頭,答應了小霞。
許先生樂于助人,這件事他應該會幫忙。
小霞說:“最好年前要出這筆錢。”
我說:“咋這么著急呢?”
小霞說:“我跟小妙合計好了,我倆過完年,就到南方做保姆掙錢去。聽說,南方做保姆可掙錢了,一樣看寶寶,一個月能掙八九千。”
我說:“大城市規矩多,咱東北的小城市可比不了。咱這嘎達就是屯子,人家那地方就是巴黎,你放心吧,多拿一份工資,你就得多受一份累。”
小霞說:“小妙說大城市的活兒可好干了,她都聯系好了,到那里就有住的地方。”
我不好再勸小霞什么。
我是一個戀家的人,不愿意離開家鄉,到外面去奔波。
我更愿意守在家里,這樣的話,回鄉看望父母方便,兒子需要我幫忙,我也能立馬到場。
小霞不同,小霞比我年輕好幾歲,還有,小霞比我更需要錢,她還沒有房子,沒有自已的窩,她出去闖幾年,掙點錢,也好。
我說:“小霞,你要去南方做保姆,我就送給你一句話。”
小霞說:“啥話?不許是罵我的話,也別再攔著我,我好不容易才決定出去打工。”
我說:“我送給你的一句話,無論工資多少,手一定要緊,發工資一定要把大部分存起來,每月固定存款。總之吧,一句話,就是存錢,硬性存錢。”
小霞笑了,認真地點點頭:“這個我記住了,我出門打工,就想掙一套房子錢回來。”
我說:“祝你馬到成功。”
時間不早了,我和小霞道別,往老許家走去。
起霧了,路邊的樹枝上,掛上一層白霜,很漂亮,這是南方都市無法看到的樹掛。
小城市,雖貧瘠,閉塞,但淳樸、純真。
在這座城市里生活,我接受它的蕭條,它的不富裕,它的低工資。
同時,我也喜歡這座城市湛藍的天空,冬季的皚皚白雪,夏季的炎熱和花香。
但是對于人,我只能接受他的優點,無法接受他的缺點。
老沈在單杠上轉圈呢。遠遠的,一個身影在向老沈緩緩靠近。那個身影是紅色的。
是小霞吧?
如果小霞和老沈最終好到一起,小霞和老沈的前妻,會碰撞出什么樣的火花呢?
那可有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