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給妞妞做的蘋果泥,給老夫人也做了一份。
老夫人端著蘋果泥,吃了一口,像個小姑娘一樣,用舌頭舔著嘴唇,笑著問眾人:“我沒嘗出啥味呢?”
許夫人輕聲地嘆息:“大姐,二姐,咱媽可能暫時性沒了味覺。”
大姐倒還沉得住氣,二姐又不行了,要哭。
許夫人拍拍二姐的肩膀,沒說話,從老夫人房間里走出來。
忽然,客房里傳來一陣孩子的哭聲,是妞妞在哭。
但她哭得不是好動靜,撕心裂肺的。
許夫人正端著蘋果泥,要去客房喂妞妞,猛然聽到妞妞的哭聲,她的身體一震,急忙沖到客房,伸手拉開門。
只見妞妞趴在地上,顫巍巍地往起爬,看到許夫人開門,她哭得更大聲。
妞妞怎么在地上?她肯定是睡醒了,從床上掉到地上的。
許夫人急忙抱起妞妞,心疼地哄著。后來發現妞妞的腦袋不讓碰,一碰就哭。
不一會兒,妞妞腦袋鼓個包。是從床上掉在地上磕的包。
許先生也過來哄妞妞,看到妞妞腦袋上摔個包,他一臉的心疼和難過。
大姐二姐還有我,也都擁到客房門口,擔心地看著妞妞。
許先生埋怨許夫人:“你看看你,下午都請假了,在家看孩子,咋還把孩子看掉地上了?你干啥去了?”
許夫人回頭瞪了許先生一眼,冷冷地說:“我干啥去了,你沒看見?大哥不也給你放假在家嗎?你看孩子了嗎?”
也許是老夫人和孩子都病了,許先生有些心焦。又當著大姐和二姐的面前,許夫人硬懟他,他有些丟面子,就很不高興,說話也難聽起來。
許先生說:“大哥給我放假,是照顧老媽,不是讓我看護妞妞,你請假就是看孩子的,孩子摔了是你的責任,還往我身上賴!”
許夫人臉都氣白了,瞪著許先生說:“孩子是我一個人的?是我自已生的?跟你沒關系?是我從娘家帶來的呀?”
許夫人最后這句話,說得有點過勁。
許先生被這句話激怒,他口不擇言:“誰知道你從哪帶來的,還問我?”
許夫人的眼淚一下子就迸濺出來,瞬間淌了滿臉。她一手抱著妞妞,一手向許先生懟去:“你會不會說人話?”
許先生搡了許夫人一下:“別動手啊,說不過我就動手?”
本來很小的一件事,兩口子因為心情不好,不僅吵起來,還要打起來。
妞妞都不哭了,兩只眼睛愣愣地,一會兒盯著媽媽,一會兒盯著爸爸,眼里噙著淚水,也不敢掉下來。
但妞妞看到許夫人哭,她又嚇哭了。
大姐連忙去許夫人懷里抱妞妞,說:“家里都這樣了,你們倆咋還吵架呢?”
二姐也說:“別吵了,要是讓媽聽見,該著急上火了。”
許夫人一張臉越來越白,眼淚一直撲簌簌地掉。
許先生則從大姐手里接過妞妞,心疼地抱在懷里。他用手輕輕地揉著妞妞腦袋上的包。
大姐說:“帶孩子的保姆呢,這怎么不在跟前兒呢?”
許夫人不說話,默默地掉眼淚。
許先生說:“保姆感染了,回家養病。”
二姐說:“那趕緊的,你們再找個人帶妞妞,你們一邊照顧媽,一邊照顧妞妞,照顧不過來。”
我心里話,許先生兩口子僅僅是照顧老夫人和妞妞嗎?家里來客人,他們夫婦都要應酬。
尤其是許夫人,她是兒媳婦,是這個樓里的女主人,方方面面更要照顧到。
她也就更累。
這時候,老夫人竟然撐著助步器,走到門口,說:“咋地了,妞妞哭了呢?”
老夫人還要探頭往客房里看,這個時候,許先生做了一件事,他一把就將客房的門關上了,自然,也把客房里站著哭泣的許夫人關在房間里。
許先生說:“媽,沒事兒,妞妞睡醒哭的,沒事兒,你快回房躺著,這種病就需要靜養。”
許先生是不想讓老夫人看到許夫人哭了,不是怕老夫人會罵他,他是個大孝子,是擔心老夫人看到他們吵架,而著急上火。
但是這樣一來,就把許夫人的委屈,都關在了客房里。
大姐有些不滿意許先生的做法,但也沒說什么,她也不能主動告訴老夫人,說兄弟兩口子吵架。
二姐更沒有那么多的心眼。她陪著老夫人回到臥室,讓老媽再睡一覺。
許先生坐在餐桌前,用小勺舀著蘋果泥,喂給妞妞吃。
大姐也坐在餐桌前,她勸慰弟弟:“妞妞給我吧,我喂她,你去哄哄小娟。”
許先生來勁兒了:“不哄她!平時就是我太慣著她!”
最后幾個字,聲音特意提高了。
大姐伸手,在許先生后脖子上拍了一巴掌,小聲地說:“老弟,你要是這么過日子,我們以后就不能來了。小娟挺辛苦的,她身體還沒恢復吧?”
大姐往客房看了一眼,客房里,沒再聽到哭聲。
大姐接著說:“她工作那么重,回家又得照顧孩子和老人,你呢,再不知冷知熱,她就傷心了。”
許先生還是梗著脖子說:“誰不工作啊?我比她工作更忙。再說了,回家她干啥活兒了,看孩子有保姆,做飯有保姆,看護咱媽,也有保姆,你說用她干啥了?”
大姐忽然嚴肅地說:“老弟,你要是這么認為,我沒法跟你聊天,你的認知水平就這么個程度啊?”
許先生見大姐嚴厲起來,他不說話了,低頭喂妞妞。妞妞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
大姐說:“小娟跟你撐著這個家,這個家,妞妞和老媽住著才舒心。全憑你自已,這房子你撐得起來?靠保姆,能撐起家嗎?保姆畢竟是外人,不是家人。”
許先生沒說話。
我在廚房悶頭熬粥,做隱形人。
大姐說:“保姆處得好的,有情有義,處得不好的,后院就起火,我這么大的例子在這擺著,你還敢說家里有保姆就行了?”
許先生再沒說話,垂著目光,喂完妞妞,就用手輕輕地揉著妞妞腦袋上的包。
妞妞靠在許先生的懷里,不時地抽搭一下,兩只眼睛注視著說話的大姑。
大姐說:“海生啊,你是我老弟,我就勸你一句,你要是大哥,我都不勸你。”
許先生抬眼看了大姐一眼,兩只小眼睛里有疑問,但他沒有開口發問。
大姐用手點了一下妞妞的小鼻子:“你抱著你閨女照照鏡子,看看你們倆的小眼睛,像不像。”
許先生竟然噗嗤笑了。
他還有臉笑?
大姐說:“到啥時候,吵架都得收著點,不能啥話狠都往外扔啥!你以為扔手榴彈呢?越響越好?說完你會后悔的。尤其剛才你說的這種話,那是最低級的錯誤。這種話,永遠都不能說!”
許先生抬起頭,看著大姐,辯解說:“大姐,你也聽見了,是她自已說的,我才——”
大姐抬手打斷了許先生的話:“她自已咋說都行,但你,一個字都不能說。你要說了,她會心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