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說:“小霞不在那家干了,嫌那家太小氣,活兒還多,掙得也不多,她打算過年之后,跟小妙一起去南方。”
我說:“小妙咋樣?挺好的?她們感染了嗎?”
蘇平說:“我才不稀罕跟小妙說話呢,小霞好像沒感染。”
每個人都有自已選擇的自由。小妙,小霞,明年在我們這座小城,可能就看不到她們了吧。
這個城市,每年都有大批人口外流。我每次乘坐出租車,司機都這么跟我說。每年高考,考出那么多學子,沒有幾個能回來的。
這些孩子,一般都是獨生子,他們大學畢業,就留在那個城市工作,小城里的父母呢,退休之后,兩口子就把房子一賣,去孩子工作的城市養老了。
也就是說,考出一個大學生,幾年之后,還會跟著走掉兩個家長。
有那么一天,東北的小城,會不會成為空城啊?
我和蘇平選擇留下,我們眷戀家園,眷戀腳下這塊干癟的黑土地,我們守護最初的那份純真的情感。
說到小霞,我想起小霞那天晚上在廣場,托我辦的事。我準備晚上再催催許先生。
傍晚,大姐和世偉打車陪著老夫人回來。
世偉的飛機票改簽了,想等姥姥病情穩定一些,他再走。
老夫人折騰這一趟,整個人更疲憊了。她回來之后,去了一次衛生間,就爬上床,大姐給她蓋上被子,她又睡下了。
我問大姐:“大娘檢查咋樣?”
大姐搖搖頭:“沒大事兒。”
大姐又往樓上望望:“妞妞咋樣,省事兒嗎?”
我說:“小平看著妞妞,你就放心吧,她喜歡孩子,不會給妞妞受屈兒的。”
大姐點點頭,臉上帶了淡淡的笑意:“小平跟以前不一樣,敢說話了。真沒想到,她能留下來帶著妞妞。”
我說:“大姐,晚上給大娘做點啥?”
大姐說:“做點軟和的。”
我說:“搟面片?”
大姐說:“行,我也來一碗,面皮薄點,軟點。”
我問世偉:“晚上在這兒吃吧。”
世偉說:“我吃面片也行,糖餅就更好了。”
這個年輕人,很會嘮嗑。
晚上,我搟了面片,用菠菜下的湯。又炒了兩個菜,烙了糖酥餅和油餅。許夫人不吃糖餅。
許先生喜歡吃糖餅,他吃糖餅跟別人不一樣,吃得跟豬八戒似的,他把兩張糖餅拿起來,還要卷成一卷,然后,他用手攥著糖餅卷,往嘴里一送,咔嚓一下子,就把兩張糖餅干掉了四分之一。
糖餅里的糖漿,順著許先生的手指淌下來,許先生就歪著頭,嗦了手指頭。
我都替許先生擔心,擔心他的嘴長得再大點,就把攥著糖餅的手指頭咬下去一節骨。
老夫人吃飯的時候,也沒啥精神頭。不過,她看到她的老兒子吃相“可愛”,就笑了:“老兒子,你用紙巾擦手,別擱舌頭嗦嘍,整得埋了吧汰的。”
大家看到許先生的吃相,忍著笑,都不吭聲。
許先生看看眾人,當他看到許夫人時,許夫人默默地吃飯,不搭理他。
許先生就去逗妞妞。妞妞坐在座椅里,蘇平給她盛了一點菠菜湯。用小勺一點點地喂妞妞吃菠菜。
許先生就把手里的糖餅遞給妞妞:“妞妞,吃口糖餅。”
卻聽許夫人說:“別嘚瑟,不許給妞妞吃糖!”
許先生急忙縮回了手,三口兩口,兩張糖餅就進了許先生的肚子。
許先生吃得很高興,他得知老夫人的肺部炎癥不大,又有蘇平帶著妞妞,他徹底放松。
許先生對我說:“紅姐,小霞那件事,給她辦妥了。你讓她把押金的收據送來吧,她自已去售樓處也行,就提我名字。”
二姐在一旁吃飯,笑著說:“我老弟又開始幫人辦事了,這一天不夠你忙的。”
老夫人晚上的飯量還行,吃了一碗面片。
飯后,世偉要離開時,老夫人從助步器的布兜里拿出三個紅包,遞給世偉:“世偉啊,飛機票別改簽了,趕緊走吧,上海那面又是公司,媳婦又懷孕,都需要你,這三個紅包,是給你和你媳婦的,還有我的小重孫子的,提前給你們過年的壓歲錢。”
世偉笑了:“姥姥,我再待一天吧,你這樣,我走了有點不放心。”
老夫人勸他趕緊回家。
客廳有些涼,大姐去老夫人的房間,給老夫人取披肩。老夫人趁機低聲地說:“世偉,你走了之后,你媽才能回去照顧你爸。”
世偉恍然大悟,笑了,沖姥姥伸出大拇指。
這個老太太,自已都病了,還惦記大女兒和大女婿呢。
我收拾完廚房,給小霞打電話,告訴她退押金的事情,我說許先生已經辦好了。
沒想到,小霞卻說:“紅姐,謝謝你。不過,這件事我辦完了,押金已經退回來。”
我狐疑地問:“誰幫你辦的?”
小霞在電話里咯咯地笑著:“那天,咱倆不是在廣場碰到沈哥了嗎?我后來跟沈哥說這事兒,他說他認識經理,他去給我說說,沒想到就說成了,押金已經退回來。”
這個老沈,誰的忙他都幫!
老沈跟許先生還真有相同的地方,都樂于助人。
但小霞這件事做得不地道,你都辦妥了,那你應該給我打個電話,告訴我一聲,我也就不用求許先生幫忙。
小霞出事有點隔路。
我撂下電話,對許先生說:“海生,小霞那件事已經解決了,你不用幫她了。”
許先生倒也沒有問誰幫了小霞。
廚房收拾干凈,我準備走時,看到許夫人提著藥箱從樓上下來,手里還拿著兩個吊瓶。
我有些奇怪:“小娟,給誰打吊瓶?”
許夫人輕聲地說:“給我媽打吊瓶。”
我一驚:“大娘嚴重啊?”
許夫人說:“打兩個吊瓶,能好得快點吧。”
我從許家出來,剛走了幾步,就看到一輛出租車停下來,從車里下來的是德子。
德子手里提著兩個袋子,我迎過去:“你拿的啥呀,給小平帶這么多東西?”
德子說:“朋友在鄉下給我捎來一點羊肉,過年了,我給二哥送來,另一個兜子是小平的內衣。”
我說:“我上樓給你叫小平啊,還是我拿進去,你別進屋了,家里就你二哥沒陽。”
德子猶豫了一下。
正這時候,許先生從門里出來了,看到德子,笑著說:“想小平了吧?”
德子笑了,把兩兜東西都交給許先生:“這塊羊肉挺好,給大娘燉點湯喝。我就不進去了,家里還有老爺子。”
許先生說:“你媳婦兒賊夠意思!等我媽和我閨女都好了的,我請你們兩口子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