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聽我說完，他立刻搖頭。搖的特別干脆。
我反倒有些詫異：“為啥？小霞比我年輕，比我會說話，穿衣戴帽比我時髦，她還會來事兒，還會發(fā)洋賤。”
老沈笑了。他說：“我是單身了多年，那也不能剜到筐里就是菜啊。”
真的假的？我不太相信。
老沈的兩只眼睛剜了我一眼，好像是這個我都不懂。
我催著他：“到底因為啥呀？因為我虎，你才選我？”
老沈沉吟了片刻，抬眼看我：“你真的想知道？”
我說：“那當然了。”
老沈的目光沉穩(wěn)，內(nèi)斂，安靜。他拿起湯碗，給我盛了半碗湯，放到我面前。
老沈正色起來，認真地說：“做生意，很多時候只看利益。商場嘛，就是利來利往，掙的就是錢。”
他說的有一定道理。
老沈又說：“找媳婦，不是商場，是組建一個家庭，重在人品。人品要是不行，就全輸了，你在商場廝殺，媳婦在后院放火，你打下多少江山都沒用。”
老沈頭一次提到了媳婦人品不好，在后院放火的事。我就不敢再問。
之前我是半真半假，虛虛實實地，像開玩笑似的說的。現(xiàn)在看老沈鄭重地回答我，我反而不敢繼續(xù)聊。
隔了一會兒，老沈自已默默地說：“有兩次，到小許總家吃飯，吃完飯我開車送大哥回家，大哥在車上說，那個保姆不太可心。
“我就問大哥哪個保姆？大哥說，不是我媽給你介紹的對象，我就知道大哥說的是誰。”
我們后來沒有再談?wù)撔∠肌１澈笳f對方的缺點，不是君子所為。
況且，老沈一句話里兩次提到小霞，卻一直不肯說出小霞的名字。我也就不強人所難。
老沈是君子，不愿意背后論人是非。
都是過去的事，過去的人，既然無心，就過去吧，不再提。
牛排吃完，我們兩人開始聊正題。
老沈說：“這次回去，我媽又問，讓我過年把你帶回去，過個團圓年。”
我說：“你不是有前妻嗎，帶她回去吧。”
這話，有點挑釁老沈的底線。
老沈倒也沒生氣，他說：“我媽讓我?guī)眿D兒回去，她不是我媳婦兒。”
老沈這句話，好像一個秤砣，吧嗒一下，落在我面前。
我說：“你都說她不是你媳婦兒了，你還總?cè)退俊?/p>
老沈說：“我?guī)退鸵粋€原因，她是我孩子的媽，就是一種親戚，朋友的關(guān)系吧。沒有別的事情，要是可能的話，不早就復(fù)婚了嘛。”
可我一想到老沈去幫前妻，心里還是疙疙瘩瘩的，不太順暢。
老沈說：“我向你保證，盡量少去幫她！”
這對于老沈，已經(jīng)很不容易。
我趁熱打鐵：“你倆月幫她一次，行嗎？”
老沈遲疑了一下。
我說：“要是她家水龍頭壞了，你找個師傅，讓師傅去幫她換水龍頭，你別去。淡她幾次，她就不找你。”
老沈想了想，點點頭。
我覺得時機挺好，就又試探著說：“要是你女兒回來，讓你去吃飯，吃飯的也有她，那你——”
老沈的臉不那么樂呵：“這個我得去，孩子就這點要求。”
我又把拉滿的弓弦松一松：“沒說不讓你去，你看你那樣。吃完飯你就早點回來。”
老沈笑了：“答應(yīng)我了？”
我說：“你先答應(yīng)我。”
老沈模仿我的口氣：“淡她，吃完飯早點回來！”
我笑了：“看你今天這么乖，我考慮考慮。”
憑什么馬上答應(yīng)他？明天我再答應(yīng)他。
老沈連忙說：“那你還要求我啥？”
我看看時間，不到七點半。我說：“請我看電影。”
電影散場，快十點了。老沈開車回家。路上，他輕聲地說：“回新樓啊？”
我說：“干啥？”
他說：“咱們試試。”
我有點發(fā)懵，試試？試啥？
老沈說：“邱哥不是要試試嗎？”
老沈的話把我逗樂。
車子一直向老沈新買的樓駛?cè)ァ?/p>
這個晚上，有人陪伴，有人噓寒問暖，有人殷勤相護，把夜里的寒氣驅(qū)散了。
新樓，比我的舊樓暖和。一進門，一股熱氣撲面。
忽然，聽到空中傳來扇動翅膀的聲音，翠綠色的小鸚鵡飛過來，兩只纖細的爪子，輕輕地落在老沈的肩膀上。
老沈抬頭看著他的鸚鵡，忽然清晰地對我說：“你啥時候搬過來吧。”
我心里動了動。
第二天一早，我跟老沈在樓下吃包子的時候，小霞給我打來電話。
樓下包子鋪，還在開門營業(yè)。一周后，店老板一家三口，就回松原去過年，正月初六才回來開業(yè)。
老沈吃著包子，看了我一眼：“好像你手機響。”
我手機在包里震動。我沖老沈點點頭。包在窗臺上，老沈挨著窗臺坐著。
老沈把包遞給我，而不是從我包里拿出手機遞給我。這個我比較滿意，我不喜歡有人翻動我的包。
我拿出手機，看到是小霞的來電。我沖老沈輕聲地說：“小霞電話。”
老沈說：“不方便的話，我去外面吃包子。”
我笑了：“沒啥不方便的。”
接起電話，聽見小霞的聲音：“紅姐，在哪兒呢？”
我說：“早餐鋪吃包子呢，你呢？干啥呢？”
小霞說：“我還能干啥？一早到早市來買菜。”
我有點詫異，一月份，快過年了，早市還開著？
小霞說：“都開了，早市一直開到中午十二點，不過，都搭起塑料屋子，里面點了爐子，要不菜都凍了。”
我還是有點詫異：“你做保姆那家，幾口人呢？還用到早市買菜？”
從邱哥家到早市，路途可不近。
小霞笑著說：“就邱哥自已，最近他孫子在這兒。”
這一聲邱哥，還是讓我的心肝肺都顫抖了一下。
小霞接著說：“紅姐，昨天你到邱哥家來了吧？”
小霞既然問起我，我再遮遮掩掩，就沒有意思。
我說：“昨天我相親去，邱哥也去了，邱哥讓我看看他家的大房子，我就去參觀一下。”
小霞笑得有些詭秘：“咋地了，你跟沈哥又生氣，不好了？”
我說：“你咋這么問呢？”
小霞說：“要不你能去相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