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我沒有回家,在保姆房休息。睡意朦朧中,聽到二樓的樓梯響,應該是雇主兩口子下樓,要去上班。
隨后,聽到有人走到客房門口,敲著客房的門。
趙老師的聲音傳來:“快上班去吧,孩子交給我。”
許先生許夫人說了什么,聽不太清楚。兩人說話聲音輕,是怕打擾了老夫人在另一個房間睡午覺吧。
我翻個身,繼續睡,想著趙老師從此要在許家帶著妞妞,真是有些頭疼。
忽然聽到門外有腳步聲走來,好像是許夫人的腳步,走到門口停住了,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我下地拉開門。
許夫人抱歉地說:“打擾你睡覺了吧?”
許夫人很有禮貌,進保姆房都會敲門。
其實,人們心里都懂得禮貌,只不過,有的人不想尊重你,就對你表現出不禮貌。
許夫人說:“紅姐,我去上班,妞妞讓我媽先幫忙帶兩天,你幫著照看一眼?!?/p>
照看一眼,倒是沒問題,但問題在誰帶妞妞。要是蘇平帶妞妞,我照看妞妞兩眼都沒問題。
可跟趙老師配合做事,我真的有為難情緒。
許夫人大概看到我臉上的為難,她說:“我這兩天去家政公司找人,可家政公司里沒有閑人,年前一點也不好找人,只能請我媽帶妞妞兩天,明天智博在家里,他也能照看妹妹?!?/p>
我只好點點頭。
許夫人卻沒有馬上離開保姆房,她略微猶豫了一下。
我看她有話要說,就問:“你有什么話?就說吧?!?/p>
許夫人說:“紅姐,你跟小平的關系好,私下里勸勸小平,我擔心這件事她不能平穩地處理?!?/p>
我說:“上午她跟我聊天,情緒挺穩定,說不要這孩子了,要拿掉?!?/p>
許夫人輕輕地搖搖頭:“那是她裝的,她跟我在客房說話,沒說兩句就哭了,看她那樣,我也挺難受。”
我說:“我會勸小平。那她,什么時候做手術?”
許夫人說:“過了年吧,出了正月就可以做手術。”
于是,我問了重要的一句話:“蘇平做手術之前,還在這兒干吧?!?/p>
許夫人笑了:“紅姐,放心吧,我拿蘇平也當妹妹,只要她愿意在我家干活,手術后給她放個假,假期后她就可以正常上班?!?/p>
我替小平高興。小霞其實和蘇平一個情況,但是,許家趁機把小霞辭退,可他們愿意繼續雇傭蘇平。
蘇平善良能干,是個老實人。
現在的社會,老實人都快成被欺負的對象。有人能欣賞老實人,也是難得。
許夫人走了之后,我重新躺在床上,這么能睡覺的我,卻睡不著了。
小平有小平的難處,我有我的難處,許夫人有她的難處,每個人好像都有一道難關,在等著我們去跨越。
可是跨越這道難關之后,前面還有難關在阻擋我們奔向幸福,甚至這道難關的阻力更大。
這一生啊,我們何止要過五關斬六將呢?比關羽遇到的坎兒還多。
小平的難題是錢少的問題,她喜歡孩子,懷了孩子,但因為她兜里的錢少,她不敢生這個孩子。
許夫人呢,她有錢,丈夫也有錢,婆婆也有錢,她的難題不是錢,她想給妞妞雇一個好的育兒嫂,雇一個能長期帶著妞妞的育兒嫂,雇一個住家的育兒嫂,可就這么難。
我的難題,也不是錢的問題,是感情的問題。老沈要我搬到他的新樓去。
我當時挺高興,但經過一上午的沉淀,我冷靜下來,心里又在打鼓。
我和老沈搬到一起去住,會不會因為瑣碎的生活,最后導致感情消亡,而分開呢?
還有,老沈的女兒和前妻假如再次出現在新樓里呢?
就算是趙老師,也有她的難題,她的兒子過世了,她搬到女兒的城市,孤單,寂寞,衰老,更年期,焦慮,都是她的問題。
老夫人也有她的難題,她的一只腳使不上力氣,只能依賴助步器行走……
每個人都有問題。
我給蘇平對話框發了一句話:“小平,忙不忙,要是不忙,想跟你聊一會兒。”
半天,我的手機也沒有動靜。小平在家睡午覺呢?
窗外的街道上,隱隱地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還有摩托車發動的聲音。掃地的那種大車也開過來了,聲音有些大。
我透過窗子向街道上看去,一輛巨型的大車從路口開過,車身下面,安裝了無數個小刷子,那些小刷子在飛速地轉動著,掃著馬路。
手機里終于傳來“叮地”一聲,一定是蘇平來短信了。
我拿起手機一看,不是小平來的短信,是老沈的短信。
老沈沒有發來文字,他發來一個圖片。
我把圖片打開,是一瓶紅酒。
我發給他一個問號。他回復:“晚上我們把它消滅掉!”
我看到這句話,心里一下子就雀躍起來。
去那些破問題吧,就讓今天的快樂,盡情地快樂。
人生多不容易啊,有一點快樂,就要把這點快樂當成火種,讓它照亮我們的生活,把生活里各處都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