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桌前吃早餐的時候,老沈一邊喝粥,一邊說:“家里有個女人,是不一樣,能吃上熱乎的飯菜。”
他的臉上帶著笑意。
我心里喜洋洋的,能給別人帶來快樂,我也有一種成就感,滿足感。
女人的心是一截竹筒,竹筒里面是空的,需要用愛來填滿。要么被人愛,要么愛別人。
很少有女人誰都不愛,只愛自已的。
如果一個女人愛著一個男人,這個男人也恰恰愛著她,這就非常幸運了。
早飯吃到一半,老沈說:“把大乖一起搬過來吧,省得你兩頭跑。”
我猶豫了一下,對單身生活還挺眷戀的,我不想這么快,就跟老沈搬到一起生活。
他在桌子下,用腳碰我的腿:“哎,想啥呢,跟你說話呢。”
他穿著拖鞋,他的拖鞋碰到了我的褲子。
我笑了,輕聲地說:“你用腳尖碰我的腿,是調情。你用鞋碰我的腿,是挑釁,不禮貌。”
老沈也不說話,自已悶頭吃飯,也不抬頭看我。
可是,他的腳在桌子下面不老實,這回,他用腳尖一下下地碰我。
我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老沈不太高興:“你不說這樣是調情嗎?這咋還踹我呢?”
我忍不住笑,瞥了老沈一眼,嗔怪地說:“你掌握時間不對,晚飯的時候,這個動作是調情,早飯這個動作,那就是尋釁滋事!”
老沈一下子笑了,笑得咳嗽起來,被嘴里那口粥給嗆住。
我抽出一張紙巾,遞給老沈,笑著說:“注意細節,注意時間。”
老沈笑著連連點頭。
突然,就聽到空中翅膀扇動的聲音,我連忙用兩只胳膊蓋住桌上的飯菜。
只見一道綠影飛了過去,小鸚鵡在空中盤旋兩圈,最后,落在老沈的頭頂。
這是多么滑稽的場面,可是人家老沈泰然自若,非常淡定。咱一個后來者,也不好多說什么。我臉上都是憋著的笑。
老沈太慣著他的鸚鵡。
有鸚鵡在場,我放松不下來。我怕它飛過來,在我臉上閃電一般地咬一口。
老沈開車送我回家時,他又問我什么時候搬過去。我說年后吧。過了十五的。
老沈說:“一起過年吧。”
我說:“我再享受一下獨居生活。”
車子開進小區的時候,老沈忽然又說:“紅啊,今晚請你兒子吃頓飯。”
我抬頭看著老沈,老沈臉上忍著笑,他說:“咱倆要搬到一起了,還沒跟你兒子吃頓飯呢。”
也對。
我說:“行,等會我給兒子打電話。”
老沈說:“那飯店我定,定好地方發給你。”
回到家,我給大乖喂了肉拌狗糧,帶他出去遛彎。一路上,我在琢磨著老沈要請我兒子吃飯的事情。
這件事,其實也不算什么事,兒子十年前就曾經跟我說過:“媽,你應該找個對象。”
我問過兒子:“我找個什么樣的對象呢?”
兒子說:“對你好的,你也喜歡的,就找這樣式兒的,有工作的,為人不壞的,就行。”
兒子以前有幾個朋友,朋友們也都是單親家庭,我說:“他們的爸爸是什么樣的?”
兒子說:“他們的爸爸都不夠格,有的埋了吧汰的,有的喝酒打牌,有的啥活兒不干,這都不行,你也看不上。還有的有錢,可是在外面胡搞,那更不行了。”
兒子還說:“媽,你要是喜歡一個人,互相就處一段,但別結婚,萬一不好呢,結婚多費勁呢。”
其實,我跟兒子的想法差不多。人是善變的,人性也是復雜的,誰也看不透對方。
甚至,我連自已也看不透。說不上自已什么時候就轉性了。
如今,要把男友介紹給兒子看看,我還是有那么點小小的緊張。不知道兒子會有什么想法。
我給兒子發了一條短信,說晚上請他吃飯,我會帶男友出席。
等了半天,兒子也沒有給我回復。看看時間,上午九點多,我去老許家上班。
這個時間,兒子應該還在睡夢中。他每天下午三點到七點直播一場,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三點,還有一場,他夜里開車回到家,應該是凌晨四點鐘了。
等他真正睡著,也許都早晨五點。
我決定下午一點半,再給兒子打電話。
上午,我又到許家老屋去上班。走到樓門口,卻看到大姐夫戴著口罩,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在樓下的菜店買菜。
我說:“大姐夫,你出來買菜?”
大姐夫說:“你大姐不太舒服,我下來買點蔬菜水果。”
大姐夫買了草莓和芒果,還買了雞翅,五花肉和酸菜。我幫大姐夫提著菜上樓。
大姐夫說:“你大姐早晨就沒吃啥,說嘴里沒味,五花肉燉酸菜,她愛吃。”
大姐夫說這話的時候,眼里散發著光彩。我相信這一刻,他是關心大姐的。
來到樓上,大姐夫打開門,他不肯先進屋,一定要我先進去。大姐夫很紳士,這讓我想起老沈。
我在門口換鞋時,大姐夫輕手輕腳的,他小聲地說:“你大姐剛睡著,咱們小點聲。”
房間里,很安靜,老夫人的房門虛掩著,透過一絲門縫,我看到妞妞睡在床上,老夫人也躺在床上,緊挨著妞妞躺著。
趙老師坐在窗前,戴著老花眼鏡看書。
大姐的房門緊閉,沒有一點聲響。大姐夫的房門開了一半,我看到桌子上,鋪著畫紙和畫筆,但紙上還什么也沒有。
我悄聲地問:“大姐夫,你今天畫完了?”
大姐夫也悄聲地說:“不畫了,停一天,給你大姐做點可口的。”
大姐夫和我一起來到廚房,他竟然扎上圍裙,戴上套袖,艾瑪,大姐夫干活還挺像樣。
他打開灶子燒上水,先把五花肉在水里煮一下。
鍋碗瓢盆交響曲開始了,大姐夫擔心聲音太大,就走過去,把廚房的門帶上。
我問大姐夫:“大姐喜歡吃什么主食?”
大姐夫說:“紅豆飯,她喜歡吃。”
但廚房里沒有紅小豆,米面油鹽都不多,看來都是大姐最近新買的。
我到樓下菜店買了兩斤紅小豆。回到廚房,先把紅小豆煮上。等紅豆煮半熟,再把大米下鍋,一起煮飯。
大姐夫把五花肉煮了幾分鐘,去掉浮沫,把五花肉拿出來,用開水沖了一下,就在菜板上,切成薄薄的片。
呀,我今天對大姐夫刮目相看,他竟然切肉切得這么薄。肥肉切得薄得透明。
大姐夫干活不緊不慢,很悠閑。他好像把做飯,當成了畫畫一樣,很專注,也不說話,認認真真地做五花肉燉酸菜粉條。
屋外的天色越來越明亮,北廚房,看不到太陽,但能看見陽光。天空藍得像一塊玉,讓人稀罕得不行不行的。
真想捧起這塊玉,啃一口。
趙老師來廚房看看,她想幫忙做飯,大姐夫說:“大嬸,你照顧妞妞挺累的,歇著吧,一會兒吃現成的。”
趙老師讓我給妞妞熬點粥,我等米飯熟了,把米飯盛到盆里,電飯鍋里再剩一點米飯,加上半碗水,熬成紅豆粥。
等盛粥的時候,我用勺子的后背,把粥里的紅豆搗爛。
上午,蘇平給我打來電話,說她下午來大姐這里收拾衛生。我也沒有詢問許家電梯安裝得咋樣了,等她來的時候,再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