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許先生說：“我今天有點累，不拖地了，明天再拖?！?/p>
許夫人說：“那就別干了，我明天拖地，走吧，我出去陪你遛溜彎，吃完飯就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肚子該坐胖了?！?/p>
許先生不知道嘟嘟囔囔說了什么，后來又在許夫人的督促下，換了一身運動服。兩人推著嬰兒車里的妞妞，一起出門了。
這兩口子，剛才還針尖對麥芒呢，現(xiàn)在又成雙成對地出門散步去了。
太陽落山了吧。
夜風(fēng)起了，遠處公路上駛過的汽車聲清晰得很，好像是被風(fēng)聲捎來的。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蹣跚地上樓了。我有點擔(dān)心老夫人，就站在樓梯口等她。我的鼻子隱隱地聞到一股蚊香的味道。
老太太惹禍了。我記得我和蘇平學(xué)習(xí)育兒的課程上，說夏天不能點蚊香，蚊香里面有化學(xué)材料，對嬰兒不好。
我趕緊上了二樓，看到老夫人正在北窗臺前點蚊香呢。南面的窗臺上，已經(jīng)點燃了一盤蚊香，裊裊的香氣在房間里繚繞。
我說：“大娘，別點蚊香了，我在書里學(xué)到的，小寶寶的房間里不能點蚊香，蚊香對寶寶不好。”
老夫人狐疑地問：“真的嗎？我沒在妞妞的房間里點蚊香?！?/p>
人呢，都有蘇平的擰勁兒。
我說：“大娘，現(xiàn)在樓上樓下都有蚊香味，這個味道對小寶寶真的不好。反正我告訴你了，你自己做決定吧?！?/p>
我做出轉(zhuǎn)身要下樓走的姿勢， 就聽老夫人在我身后叫我：“紅啊，趕緊的，幫我把蚊香扔掉，還有南窗臺上的蚊香，趕緊扔掉，小娟回來，別讓她聞到。
“她聞到蚊香味，該埋怨我。一會兒你回家，把蚊香都帶走，你要是用你就用，不用就扔到垃圾桶?！?/p>
我說：“大娘，你在自己房間點蚊香沒事。”
老夫人說：“我不怕蚊子，蚊子也不叮我，我老了，沒啥人味兒了。妞妞的皮膚甜，招蚊子，我看她的小胳膊被蚊子叮了一口，那用啥趕蚊子呀？”
我說：“讓小娟給妞妞買個蚊帳?！?/p>
我要回家的時候，老夫人塞給我二百塊：“你明天抽空去醫(yī)院看看小平，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
我明白老夫人的心意了。我說：“我明天午后去看小平?！?/p>
我回家時，把蚊香扔進垃圾桶，我也不用蚊香。大乖不喜歡蚊香，我就不再用了。
夕陽西下，晚霞在西天邊飛上一抹酡紅，仿佛江水被染上了波光粼粼的色彩，水邊的阿迪麗娜提著潔白的裙擺，在向著心上人微笑……
第二天上午，我到許家，沒有看到新來的保姆。也沒有看到許夫人和妞妞。
樓上傳來音樂聲，二樓大廳的欄桿里，智博正用手運球呢。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吃西瓜，她把一碟切好的西瓜推到我面前：“吃塊西瓜再干活，我都幫你切開，不吃就壞了。”
老夫人知道，她要是不把水果切開，我不會吃許家的水果。
我坐在餐桌前吃西瓜，問：“大娘，小娟呢？妞妞呢？”
老夫人說：“小娟推著妞妞去廣場曬太陽。”
我說：“新來的保姆呢？面試了嗎？”
老夫人說：“面試啥呀？沒來，說有點事，下午來。也不知道下午能不能來?！?/p>
這天中午，我給許夫人又做了蔬菜湯，這次還是沒放鹽，但我放了海帶和蝦米。
這兩樣食材調(diào)味，自帶咸味，我喝了一口湯，覺得味道不錯。
老夫人一直坐在餐桌前跟我聊天，我就用勺子盛了小半碗蔬菜湯，把碗遞給老夫人，讓她嘗嘗咸淡。
老夫人用小勺嘗了一口湯，笑著點點頭：“行，我喝正好?！?/p>
我說：“海帶呢，硬不硬？”
老夫人說：“不硬，我能咬動?！?/p>
我把海帶事先用水泡了兩個小時，又用高壓鍋壓了一下，這樣煮湯更入味。
我又做了一個清蒸鯽魚，感覺不如佩華做得好。
慢慢學(xué)吧，努力的空間還挺大。佩華做清蒸鯽魚，直接就到天花板了！
老夫人忽然笑了?！澳愦浠ū斫愫脦滋鞗]來了，你知道小娟不喜歡翠花什么嗎？”
我說：“肯定是逗樂的事吧？”
老夫人說：“翠花做菜的時候，總要嘗嘗咸淡，她不像你似的，盛出來一點，用筷子夾起來再嘗咸淡。
“她是直接用鍋鏟盛出來，伸嘴就嘗，剩下的再倒回鍋里，小娟說她好多次，翠花記不住——”
我笑：“大娘，實不相瞞，我在家也是用勺子盛出來，直接上嘴嘗。我就是到外面裝一下。”
老夫人說：“你看，你就會裝啊，翠花就不會裝——”
我和大娘都笑起來。
老許家搬到新房子之后，翠花表姐來過兩次，都是晚上來的，我那時候已經(jīng)下班，沒遇見她。
老夫人還說：“昨天我跟翠花聊天，她聽說妞妞沒人看，她還要來幫我看孫女呢?！?/p>
哎呀我的媽呀，可別讓翠花表姐來，那可天下大亂了！
我說：“翠花表姐不是在我大哥公司上班嗎，還當(dāng)個小頭頭，她要是來看妞妞，公司的那個班兒不上了？”
老夫人說：“你還不知道吧，大上次翠花來，就已經(jīng)辭職不干，她跟她兒子一起開飯店呢。飯店開業(yè)后，客人挺多的，聽說天天翻臺”
沒想到翠花已經(jīng)辭職不干，當(dāng)上了飯店的老板。鳥槍換炮了。
吃午飯的時候，許夫人接了一個電話，是要來應(yīng)聘的保姆打來的電話，保姆說她的事情忙完了，問許夫人是不是她現(xiàn)在來許家。
許夫人拿著手機，淡淡地說：“午后三點吧，那個時候不熱?！?/p>
那個保姆說：“沒事，我打車去?！?/p>
許夫人說：“中午家里人要午睡，午后三點來吧?！?/p>
吃完飯，妞妞在嬰兒車里吭吭唧唧的。許夫人走過去抱起妞妞。原來妞妞尿了。
我發(fā)現(xiàn)小孩子和小狗差不多啊，不會說話的小家伙，都是用吭唧和動作來表達他們的想法。
妞妞用手揉眼睛，基本就是困了。她要是吭唧，不是餓了，困了，就是尿床了，要么就是玩累了，找人抱。
許夫人抱著妞妞去了老夫人的房間，給妞妞洗澡。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要過去幫忙，等她走回自己的房間，許夫人已經(jīng)給妞妞洗好了，她把妞妞放到床上，麻利地穿上紙尿褲。
嬰兒在她手里就是一塊面團，咋揉咋是。
這才是專業(yè)的吧？跟佩華差不多。
午后，我收拾完廚房，回到保姆房瞇了一覺，打車去醫(yī)院看望蘇平。
房前屋后，都沒有動靜，只有風(fēng)聲穿過樹葉縫隙的聲音。還有歇晌的小鳥偶爾咳嗽一聲。
在醫(yī)院的走廊里，蘇平兩手捂著肚子，貓著腰，齜牙咧嘴地蹣跚地走呢。
我說：“蘇平！”
蘇平回頭，看到是我，就笑著說：“紅姐你咋來了，不耽誤上班?。俊?/p>
她盡力地直著腰，但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蘇平說：“紅姐，你看看，我自己能去廁所了，啥事都不耽誤——”
我沒發(fā)現(xiàn)德子，他不是說請了三天假嗎？
我問：“德子呢？”
蘇平說：“回家做飯去了——”
正說著，德子從遠處走來，走得一腦門兒的汗，他手里提著兩個飯盒，看到蘇平捂著肚子在走路，他說：“不用走這么勤吧，看抻著傷口。”
蘇平說：“醫(yī)生讓我多走路的，說怕腸子粘上?！?/p>
德子要攙扶蘇平走路，蘇平?jīng)]讓，她自己撐著走進病房。
德子把飯盒放到床頭柜上，拎起柜子上的水壺晃了晃，看到水壺很輕，他便拎著水壺去水房打熱水。
蘇平打開德子帶來的兩個飯盒，一盒是米飯，一盒是小雞燉蘑菇。
我說：“平啊，現(xiàn)在就可以吃干飯了？雞肉能消化嗎？”
蘇平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實在太饞了，就想吃小雞燉蘑菇。沒事，我嚼得爛糊容易消化?！?/p>
蘇平又說：“紅姐，昨天你走了之后，小軍來了，說是二哥讓他來的。你說，二哥是不是還希望我回他家做保姆？”
我說：“應(yīng)該是這樣——”
我把昨晚許家飯桌上，許先生夫婦因為小平爭論的事情，都告訴了蘇平。
蘇平聽后，很開心：“沒想到大娘也同意我再回去干活?！?/p>
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小平，等你病好了，你要是回到許家做住家保姆的話，德子能同意嗎？”
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點。
我希望蘇平說：“管他呢，我工作的事情，他管不著！”
但蘇平?jīng)]這么說，她嘴里嚼著雞肉，剛咽下去，又嚼一塊蘑菇，吃得可香了。
她說：“到時候再說吧，你不是也告訴我嗎，辦法肯定比困難多?！?/p>
蘇平的話把我逗樂了。這個沒心沒肺的玩意兒！
德子打水回來，又到衛(wèi)生間給蘇平洗衣服。等他洗完衣服，出來陪我聊天時，我才把老夫人的200塊遞給蘇平：“大娘讓我給你捎來，她讓你好好養(yǎng)病?！?/p>
我是故意當(dāng)著德子的面把200塊給蘇平的。蘇平找工作不難，要找到好雇主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