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許夫人先回來的,過了一會兒,許先生才回來。但大哥沒來。
許先生說:“今晚本來應該我去陪客戶,后來大哥說,晚上雪太大,怕我回來太晚,媽惦記,就讓我回來了,大哥去陪客戶。”
大嫂笑著說:“你大哥呀,心里只有咱媽。”
許先生也笑了:“大嫂,我大哥知道你在我們這,他就說,正好,有人陪你和小虎吃飯,他就不用回去陪你吃飯。”
大嫂說:“你大哥總有借口。”
小虎一見到許先生,就像只小猴子一樣,把許先生當成一棵樹,往許先生身上爬。
小虎說:“二爺,你抱我轉圈輪——”
許先生一只手臂平伸,小虎像抓單杠一樣,兩只手抓著許先生的胳膊,許先生在地上走了幾圈,哄得小虎咯咯地笑。
小虎看到許先生把妞妞抱到懷里,他忽然摟住許先生的脖子,神秘地說:“二爺,我想住在你家。”
許先生笑了,低聲地說:“你得先問你奶奶,奶奶同意才行。”
小虎后來問沒問大嫂,就不知道了。
我把飯菜端到餐桌上,許先生一看到凍白菜和雞蛋醬,臉上各種花骨朵都綻放了。
他這晚沒有喝紅酒,而是斟了一杯白酒。
許夫人瞧見許先生斟了滿滿一杯白酒,她就抬手把許先生的酒杯端起來,往她自己的碗里倒了三分之一。
趁著許先生沒看到,她讓我把她碗里的酒倒掉。
許先生把小虎抱到椅子上,他也在椅子上落座,一低頭,咦,酒怎么少了三分之一?
許先生看著許夫人問:“我的酒呢?”
許夫人淡淡地說:“我喝了。”
許先生蹙眉,有些不高興地:“你喂孩子呢,咋還喝上酒了?”
許夫人微微一笑,橫了許先生一眼:“大哥讓你回來陪老媽,不是讓你回來喝酒的,你的身體不能再這么喝酒!”
許先生沒說話,伸手又要去拿酒。
許夫人說:“你要再倒酒,我就再喝,你要是不擔心你姑娘喝我的奶水喝醉,你就喝酒吧。”
許先生歪頭看了許夫人三秒鐘,許夫人卻看都不看許先生,已經坐下,開始吃飯。
小霞坐在許夫人旁邊,她打算抱著妞妞吃飯。現在妞妞離不開人,這孩子爬得太快。
許夫人伸手把妞妞從小霞懷里抱過來,轉手,就把妞妞往許先生的懷里一塞:“別喝了,你喝的栽楞的,萬一把妞妞摔了。”
老夫人倒是不勸許先生,但她也不會阻攔許夫人管著許先生。
許先生后來就沒再去倒酒。
許先生吃了一塊凍白菜蘸雞蛋醬,他皺著的眉頭立刻舒展開。
許先生還用筷子蘸酒,要給妞妞吃。
許夫人眼睛一瞪,許先生就把筷子拿開,卻遞到身旁的小虎嘴邊。
小虎樂呵呵地伸著舌頭去舔,卻猛然哇地一聲哭起來。
老夫人這回生氣了,用筷子打許先生:“這個二閻王,招惹孩子干啥?吃個飯都吃不消停。”
大嫂急忙站起來,要去廚房倒水。
我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小虎。
小虎喝了一點水,才不哭了。
這個小家伙,特別好學,臉上還帶著淚珠呢,卻歪頭去問許先生。他稚嫩的聲音說:“二爺,這是啥呀,這么辣呢?”
許先生惹了禍,卻嘻嘻哈哈地笑著:“等你再長大點,我就告訴你。”
小虎說:“二爺,我長到過年的時候,你就告訴我。”
大家都笑了。
晚飯后,許夫人不讓大嫂回去,讓大嫂和小虎晚上就留在客房睡。因為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一直沒有停。
老夫人也擔心小虎回家路上凍著。
大嫂給家里的保姆英姐打個電話,叮囑英姐,給大哥熬一點小米粥,等大哥晚上回來,讓大哥喝一碗。
許先生叮囑我早點回家,怕天黑雪大,路上不安全。許先生抱著妞妞,許夫人就跟我一起收拾廚房。
我以為,這么大的雪天,小霞不會出門。
不料,飯后不久,小霞就從樓上下來,穿著她的大衣,到門口去換鞋。
許夫人忍不住問:“小霞,這么冷的天,雪下得這么大,你還出門嗎?”
小霞說:“二嫂,我出去溜達溜達,一會兒就回來。”
許夫人不好阻攔,只好叮囑她:“你多穿點,外面冷。”
小霞說:“知道了,二嫂,我穿的羽絨服挺厚,挺暖和。”
許夫人叮囑道:“早點回來,有事兒往回打電話。”
小霞說:“知道了。”
小霞蹲在玄關換鞋,她今天換了一雙雪地靴,一只手拉上靴子的拉鏈,她就推門出去。
我跟著小霞身后也離開了許家。
這天晚上,小雪從許家出門之后,像以往一樣,在路燈下,徑直往廣場的方向走去。
這天晚上太冷了,小霞把口罩戴上,把羽絨服的帽子掀起來,蓋在頭上,又把帽子的兩根細繩,系緊了。
風雪把小霞的眼睛迷上了,她用手揉揉眼睛,繼續往燈火輝煌的市里走去。
走到廣場對面,穿過十字路口,就是廣場。
這天晚上,廣場里沒有鑼鼓聲,也沒有嗩吶聲,也沒有行人,只有一個個的路燈,冷清地矗立在風雪里。
遍地都是皚皚的白雪,廣場里的樹木周身,似乎也都裹在雪花里。
小霞卻沒有穿過十字路口,而是直接靠道邊走著,越走越慢,她好像在等什么人的樣子。
后來,小霞干脆站在路邊,停下腳步,看到我穿著羽絨服,貓著腰,低著頭,往前快步地走著時,她叫了一聲:“紅姐。”
我看看小霞:“這么冷,你還在外面溜達?快回去吧。”
小霞卻沒有走,她看牢我的眼睛:“紅姐,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