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廚房刷碗。
樓上，聽不到任何聲音，許夫人會不會因為小霞的懇求留下她呢？
客廳里，小虎還在教老夫人做手指操：“小花貓，發高燒——”
老夫人的手指有點僵硬，不是想伸出兩根手指，就能伸出兩根手指的。她要想半天，才能伸出兩根手指。
往往，她還伸錯了手指，小虎讓她伸出拇指和小指，但老夫人伸出的是拇指和食指。
小虎躺在地上打滾地笑，把他想笑的心情，發揮到極致。
二姐把地墊鋪在地板上，妞妞看到小虎躺在地上笑，她竟然也學著小虎的模樣，在地上滾動，滾到小虎身邊，就抓著小虎的手臂，咬了一口。
嬰孩不懂得怎么釋放她的愛，她又不會說話，只能用動作，來表達她的心情。
妞妞是喜歡小虎的，她不知道怎么表達喜歡，就用牙齒咬。
妞妞還不懂得收力，只胡亂地發力，她把小虎的手腕咬疼。小虎哭起來，用腳踹了妞妞一下。
這下好了，妞妞也咧嘴開嚎。
兩個孩子都哭起來。
二姐急忙抱起妞妞，看著小虎訓道：“你怎么踹小姑呢？”
小虎一邊哭，一邊委屈地說：“是小姑先咬我的?！?/p>
二姐不太相信小虎的話：“你小姑那么點兒，能咬疼你嗎？”
小虎氣得不和二姐說話，到一邊哭。
老夫人把小虎摟到懷里：“你小姑小，別跟小姑一樣的?！?/p>
樓梯上，許夫人快步走下來，身后是小霞。
妞妞看到許夫人出現，她伸開兩只手，要媽媽抱她。
許夫人沒有抱妞妞，她走到小虎面前，半蹲了身體，給小虎擦掉眼淚：“怎么了，大孫子，誰欺負你，告訴二奶。”
小虎啜泣著，把被咬疼的手腕給許夫人看：“你家孩子給我咬的。”
小虎的話，把二姐和老夫人都逗樂。
許夫人說：“二奶給你揉揉手腕。你小姑犯錯誤，我五分鐘不抱她，行不行？”
小虎說：“十分鐘不抱她。”
許夫人一邊給小虎輕輕地揉著手腕，一邊說：“好，十分鐘不抱她?！?/p>
妞妞看到許夫人一個勁地跟小虎黏糊，說什么都不回頭看她，更沒有像以往一樣抱她，她哭得更傷心，何況她剛才也被大侄子踹了一腳，她心里一剌剌地淌血，又遭到老媽的冷遇，哭得傷心極了，大鼻涕泡都哭出來。
客廳這個熱鬧，孩子哭，大人笑，像一曲合奏。
小霞穿著羽絨服，穿過客廳，到玄關換上高跟皮鞋，推門走了出去。
許夫人究竟跟她談了什么？她能留下嗎？
我洗完碗筷，開始清洗餐具，清洗灶臺，清洗抽油煙機。抽油煙機每次飯后，我都清洗一次。
客廳里，妞妞還在哭，二姐央求許夫人：“抱抱妞妞吧，別讓她哭了?！?/p>
許夫人說：“十分鐘沒到，我掐著時間?！?/p>
老夫人說：“小娟，孩子一會把嗓子哭壞，不能當歌唱家了?！?/p>
許夫人笑了：“十分鐘沒到呢?！?/p>
許夫人坐在沙發上，把小虎拉到身前，還在給小虎揉手腕。
小虎看到妞妞大鼻涕出來，也懇求：“二奶，你抱抱小姑吧，別讓她哭了。”
許夫人說：“大人說話要算話，沒到十分鐘?！?/p>
小虎難受：“還沒到十分鐘，我們改成五分鐘好不好？”
許夫人說：“好吧，五分鐘到了，可以抱小姑。”
二姐一聽許夫人的話，連忙把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妞妞，交到許夫人的懷里：“小娟，你可太狠了?！?/p>
許夫人卻淡淡地說：“跟孩子說話，也要算數。”
妞妞到了許夫人的懷里，還在哭泣。小虎拿了紙巾，小心遞給妞妞擦鼻涕。
但妞妞不讓小虎給她擦鼻涕，她用手用力地拍打小虎。
許夫人哄好了兩個孩子，把妞妞交給二姐，到廚房洗水果。
家里有葡萄香蕉，二姐還拿來一些凍柿子。許夫人只洗了葡萄，說晚飯后水果不能吃太多，尤其不能吃木性的。
什么是木性的水果？香蕉和凍柿子？我也沒問許夫人。
我很想問問小霞的事情怎么處理了。
沒想到，許夫人洗水果的時候，主動跟我說起來。
“紅姐，剛才小霞找我上樓，她還想留在家里看護妞妞，你怎么看這件事？”
我剛想隨心所欲地說，我不喜歡小霞，希望小霞離開這里。
但我從眼角的余光里，看到許夫人在盯著我看。
她這么鄭重，我瞬間冷靜下來：“海生給她發了工資，讓她離開，你想留她，也沒啥，你們溝通好就行。”
在雇主家里，我不過是個保姆，就算是管點事兒，也是保姆，說白了，還是個干活的。
雇主問我意見，絕不是她自己沒有意見，她只是想看看，保姆的意見，是否和她的意見吻合。
那我就別說自己的意見，我的意見，沒有多大的用處，還可能讓雇主從我對待小霞的意見里，窺見我和小霞的矛盾。
甚至還可能發現我內心的自私軟弱和狹隘。
許夫人臉上帶了笑意，扭頭看了我一眼：“你真這么想的？”
我點點頭：“你們夫妻的決定，肯定錯不了?！?/p>
我心里話，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怎么做的。
許夫人洗好了水果，用托盤裝著，她用毛巾擦干凈手上的水珠：“我跟小霞說了，我跟她二哥的想法是一樣的，就按照海生說的做吧。我說她的身體重要，一旦出事，我們都承擔不起?！?/p>
我忍不住問：“她走了，誰照顧妞妞？”
許夫人說：“再找人吧。”
許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端著葡萄去客廳。
小霞肯定是被辭退了。
我心里感到一陣莫名的輕松。但也有些許的惆悵。
小霞這個人，有不少缺點。她也具有一些優點，比如，她看護妞妞還是負責的，只不過，最近幾天，她出現幾次錯誤。
許家夫婦可能早就想換掉小霞，一直沒有找到一個更好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