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做好了,我往餐桌上端飯端菜。
蘇平見許先生夫婦回來,她要告辭回家。
許先生連忙攔住蘇平:“老妹,你得吃完飯再走。幫我們看一下午的孩子,連頓熱乎飯都沒吃,那能行嗎?”
許夫人也說:“小平,別走了,上桌吃飯。”
蘇平卻執意要走:“我還得給大爺做飯呢,那也是我的工作——”
蘇平把大衣穿到身上:“我明天早晨再來——”
許夫人連忙走到門口,勸阻蘇平:“小平,吃了飯再走,耽誤不了幾分鐘。”
蘇平騎著電瓶車走了。
許先生埋怨我:“你早點把飯菜端出來,小平就會留下吃飯。”
我說:“飯菜早點端出來,等你們回家不是涼了?”
許先生說:“紅姐,我們都勸小平留下吃飯,你也不勸勸她。你要是勸她,她可能就留下了。”
這不是拉不出屎,怨地球沒吸引力嗎?
我說:“小平回家給趙大爺做飯,那是她的工作,她回去工作,我勸啥呀?”
許夫人在一旁忍著笑。老夫人也笑。
許先生也笑了:“紅姐,我說你兩句,你就聽著得了,非得懟我干啥?我說你一句,你懟我一句。”
我也笑:“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被你懟的。你要是不想被懟,你把剛才的話跟妞妞說,她肯定不懟你。”
我心里話呀,誰慣著你呀,我干活挨點累可以,但受氣憋氣不行。
許先生坐下吃飯,開始挑飯菜:“沒有紅燒肉,咋吃飯呢!”
許夫人說:“這不有肉絲嗎?還非得吃肥肉?”
許先生還有點不順氣:“這飯太燙,都燙嘴。”
老夫人說:“你把飯往嘴里倒能不燙嘴嗎,你慢慢吃行不行,沒人跟你搶飯!”
許先生說:“我就這點愛好,就愛大口吃飯,紅姐——”
許先生抬眼看著我:“以后我下班前,你先把飯盛出來,給我晾著。”
老夫人不高興地說:“你咋凈事兒呢?回來不用你做飯,吃現成的,還挑三揀四。你不愛吃一邊拉待著去,別在這兒磨嘰,影響我們吃飯。”
許先生兩只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著老夫人,又看看許夫人,又瞥了我一眼:“滿屋的女人,都瞧我不順眼?那我還非吃不可呢,別想把攆走!”
許先生呼嚕呼嚕往嘴里扒飯扒菜。飯粒子都掉在他懷里的妞妞的頭上。他自已給自已找臺階,低頭對妞妞說:“哎呀,大閨女,爸給你腦袋上種點飯粒,明年春天,你腦袋上就長一片小麥。”
許夫人更逗:“你掉的是大米飯粒,你閨女的腦袋要是長莊稼,也得長水稻。”
許先生心情大好,忽然說:“大哥給我漲工資了。”
許夫人淡淡地問:“漲多少?”
許先生伸出一根手指,在許夫人面前晃了一下。
許先生又把他的這根手指,平移到老夫人的面前,晃了一下。
老夫人說:“你大哥忒摳門,就給你漲一塊?”
我們大家都笑起來。唯有妞妞,不太是心思,貼在她爸爸的胸口,一張胖臉蛋,都快擠扁了。她兩只眼睛在房間里滴溜溜地轉,她在找小霞嗎?
許先生聽了老夫人的話,笑著說:“我大哥這一塊錢可扛花了,家里雇的人手,基本夠支付工資的。”
許夫人說:“周末到飯店請請大哥。”
老夫人淡淡地說:“請他干嘛?每個周末他都來白吃,還不算請他?再說了,老媽不用他養,他每年都應該給海生漲工資。”
許夫人笑著,一雙丹鳳眼看了看許先生,看了看老夫人:“媽,我大哥也不容易,這些年,沒少給海生漲工資,請客是我和海生的一點心意——”
沒想到,許先生說:“別請了,心意我早表達完了,我在公司里干的活兒,比大哥干的多。我天天東跑西顛,不是出差,就是下鄉,沒幾天閑著。
“我在外跟客戶斗智斗勇,耍心眼兒,大哥呢,天天在辦公室里坐著,就打幾個電話,這誰不會干呀?”
婆媳兩人都不說話,讓許先生過足嘴癮。
許夫人手機響了一下,她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我媽給我發來的信息——”
許先生探詢地問:“咱媽咋地了?不是說好下周來嗎?有情況啊?”
許夫人說:“不是,是媽讓我把錢收了。”
許先生狐疑地問:“什么錢呢?”
老夫人也停下筷子,看著許夫人。
許夫人把手機遞給許先生:“媽下午給我發來5萬塊錢,讓我收著,她說買房子她和爸沒花錢,過意不去,就把手頭這點錢給我發來。”
許先生鄭重地說:“給媽爸買房子,是咱倆愿意的,媽爸可能就這點存款,不能收,你給打回去吧。”
許夫人說:“我媽不讓打回去。先收下,要不我媽爸搬來住,心里總覺得過意不去——”
許先生不高興:“收什么收?咱們又不是沒錢,我這不是又漲工資了嗎?”
一直沒說話的老夫人,此時開口說:“兒子,孝順孝順,孝重要,順著也重要。你岳父岳母給你們,你們不收,他們不高興,那就收了吧,岳父岳母也就高興了。”
許夫人說:“海生,你看,媽跟我想的一樣。”
許先生是個聽勸的人,就同意了收岳母的錢。
妞妞在許先生的懷里,又吭唧起來。
許夫人把妞妞抱到懷里:“明天育兒嫂中午來,我能在家跟育兒嫂聊聊。”
飯后,許先生和老夫人在客廳里逗弄著妞妞。許夫人上樓了。我在廚房收拾衛生。
許先生的手機響了,只聽許先生的大嗓門說:“哥呀,我吃完飯了,跟老媽逗著妞妞玩呢。你嘎哈呢?啊?還沒回家?”
許先生聽了一會兒電話,連連點頭:“行,我知道了,我連夜走。”
一旁的老夫人聽了一些,抬頭狐疑地問:“你連夜干啥去?”
許先生說:“去外地見個客戶——”
許先生撥出一個電話:“小軍,趕緊來,咱倆得連夜走一趟。對,就現在。”
許先生把手機丟到茶桌上,大步向廚房走來:“紅姐,你給我洗點水果,我帶車上吃。”
我說:“連夜走?得開幾個小時的車?太累吧。”
許先生說:“沒事,我和小軍換班開車。”
掙錢不容易,掙多大的錢,遭多大的罪。
冰箱里有葡萄,地下室有桔子、蘋果,梨。出遠門,不宜帶梨。
我洗了葡萄,又洗了幾個蘋果,帶了一兜橘子,擱在茶桌上。
許夫人從樓上走下來,她穿著一套乳白色的寬松的睡衣,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她的頭發長長了,她手里拿著毛巾,輕柔地擦拭著頭發。
許先生說:“小娟,你把我襯衫找出來,來活兒了,我得出趟遠門。”
許夫人詫異地問:“這么晚,要連夜走?”
許先生說:“客戶明天要坐飛機去南方度假,要我們明早到他的會議室,那只能連夜去。”
許夫人有些不太情愿:“剛下班,就走?”
許先生走到樓梯口:“沒辦法,許老大剛給咱漲完工資,咱就不聽擺弄?那漲的工資,還不得給我禿嚕回去?”
許先生一步步地走上樓梯,攬著許夫人的腰,一起回樓上。兩人那個勁有點黏糊。
我收拾完廚房,換上羽絨服,跟老夫人和妞妞拜拜,就走出許家。
我出門之前,許先生還沒下樓。換個襯衫,需要換這么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