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姐說話,比我有分量。翠花在英姐面前,也收斂很多。
翠花聽到英姐這么說,她停下手里的活兒,臉上帶著失望,她看著英姐問:“咋難呢?”
英姐說:“前兩天,我聽大哥跟大嫂吃飯的時候說的,大哥說,現在生意難做,想要裁員呢?!?/p>
英姐抬頭安慰翠花:“你也別氣餒,有可能裁員跟保潔沒關系。你是大哥家的親戚,安排你的工作,應該不是大事。”
翠花卻一下子沉默,半天也沒說話。
中午,許先生回來吃飯,翠花一直沒有跟許先生提她要回公司工作的事。
翠花可能覺得表弟的公司現在也有難處,她就不好向許先生開口。
眼看著樓下的鋪子一個一個關店。還有兩家早餐店,也都是大鎖頭鎖著玻璃門?,F在,只有超市、菜店開門營業。
我兒子直播的那份工作,也停了很多天,他的老板也關門。
什么時候,能恢復往日的繁榮?
看到街上如此蕭條,心里真的不是滋味。
從來沒想過,大環境也能影響到我的生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值得慶幸的是,我的父母都很健康,我的妹妹也健康,三口人都有退休金,不用我惦記。
這場風暴快點過去吧,人們需要生活,孩子需要歌唱,老人需要笑聲……
吃飯的時候,許夫人接到女兒雪瑩來的電話。
許夫人接女兒的電話,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舒心的笑容。她輕聲地問:“放假了?”
雪瑩在電話里,說要來參加奶奶的生日宴。許夫人拒絕:“你在家吧,哪都別去,這次病毒嚴重,尤其是呼吸道感染,對你這種病最不利,你聽媽的話,行不?”
雪瑩不知道在電話里說了什么,許夫人臉上笑得很舒心。
老夫人狐疑地看向許先生,許先生輕聲地對老夫人說:“媽,是雪瑩來的電話,要來給你過生日?!?/p>
老夫人一個勁地搖頭:“雪瑩的心意,奶奶心領了,千萬別讓她來回跑,要是感染上病——”
老夫人下面的話沒再說。
這邊,許夫人跟雪瑩打完電話,卻對身旁的許先生說:“辛苦你一趟,明天去大安,把雪瑩接來。”
許先生有些詫異:“你不是不讓她來嗎?”
許夫人說:“我自已的閨女我最了解,不讓她來也沒用,她肯定會來。與其她坐火車來,還不如你開車去接一趟,安全點兒?!?/p>
許先生很痛快:“行,我明天啥時候去接?”
許夫人說:“晚上下班吧,別耽誤工作?!?/p>
許先生說:“明天晚上,智博的火車也到了,我下午早點去,晚上咱們一家人吃個熱乎飯?!?/p>
許先生的缺點很多,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特別愿意幫他媳婦干活。許夫人要是吩咐他干啥,他兩條腿跑斷了也高興。
就拿許夫人想接趙老師夫婦來到白城,許先生第一個舉雙手贊成,他不僅為岳父岳母全款買房,房子里的家具,也都是他們兩口子置辦的。
老夫人想起什么:“哎呀,雪瑩的對象回沒回來?海生啊,雪瑩的對象要是回來,你可得一起都接來。”
老夫人特別有意思,她安排上了:“我家里有嘎巴票,人家對象第一次上門,咱們要給孩子包上紅包?!?/p>
老夫人又扭頭吩咐我:“紅啊,你記著點,等會兒你出門,再給我買幾個紅包?!?/p>
許夫人笑了,眼角呈現出細密的皺紋。
許先生看著許夫人眼角的皺紋:“我發現了,娟兒,你自打眼角有皺紋之后,更好看了?!?/p>
秋英和我都笑起來。英姐的臉上也忍著笑。
只有翠花沒有笑,她心事重重的樣子。
中午的飯菜,我做了三個菜,英姐做了一個黃豆燜豬蹄。她做得太好吃了。
沒看見英姐放了什么特殊的佐料,但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許先生用勺子,給老夫人盛了好幾勺黃豆,又夾了半個豬蹄:“媽,就這些吧,留著肚子,晚上再吃好的。”
他用勺子咔嚓,咔嚓,往他自已碗里舀了好幾勺黃豆,又夾了一個大豬蹄,吃得汗沫流水。
飯后,我把送給老夫人的羊絨披肩拿出來。
翠花看到,眼睛一亮:“我姨媽披肩可多了,小紅你咋又買一條?”
老夫人說:“披肩多少,我都不嫌多,我就喜歡這玩意?!?/p>
老夫人撫摸著羊絨披肩:“這個柔軟,還暖和,我相中了,這個顏色我也喜歡,紅啊,知道我喜歡這個顏色。”
老夫人特別會說話。
我沒跟翠花表姐計較,她落魄了,不知道生意賠了多少錢。
很多拆二代,冷不丁手里多了上百萬的錢,根本就沒有計劃,也不知道規劃,就一股腦地投資做生意,要不然,他們就開始放棄打工,成天花天酒地。
正確的做法是,所有資產存起來三分之一,留著養老,在城里買個小房,接下來,繼續打工,繼續過平常的日子。
但是,男人,很多拆二代看到這么多錢入手,人整個就飄了,非常容易投資錯誤,把一生的積蓄搭進去。
午后,英姐回大哥家了,她說下午會去幼兒園接回小虎,一起來許家。
翠花沒走,跟我在保姆房睡的。她躺下就睡著了,呼嚕聲有些沉重。
我躺了一會兒,也睡著了。但恍惚覺得翠花翻身,起來喝水,后來又翻身,也不知道她到底睡沒睡著。
下午,醒來之后,我到外面的超市,買了十個紅包交給老夫人。
明天雪瑩來了,智博和小晴也會回來,家里就更熱鬧了。
下午三點多鐘,英姐帶著小虎來了,說大嫂和大哥晚上來。
英姐把豬蹄都腌制起來,留待后天吃席的時候再做。肘子的骨頭剔掉了,用繩子一道道地捆上,烀熟,放到冰柜里,到時候切肘花,燉酸菜都可以。
英姐還帶來一兜肉皮,她要熬肉皮凍。
許先生吃皮凍,他喜歡里面放一些瘦肉。老夫人吃皮凍,里面什么也不放。
英姐對我說:“就用高壓鍋熬吧,冷卻了,沉淀下來,上面清澈的就給大娘吃,下面混沌的,就給海生吃?!?/p>
小虎來了之后,他找小姑玩。小姑不會說話,小虎跟小姑玩一會兒,就不玩了。
小虎是個淘小子,從妞妞的護欄上蹦過來,蹦過去。
小虎靠著老夫人的腿:“太奶,我小姑怎么還不會說話,我都等不及了?!?/p>
老夫人說:“慢慢等,別急?!?/p>
妞妞拽著圍欄往起站,累得哈喇子淌下來。
小虎說:“太奶,我小姑淌哈喇子了,唉呀媽呀,我可得快點跑?!?/p>
小虎相中了妞妞的座椅,就是那個在網上買的座椅。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坐進椅子里。
那個椅子是給嬰兒坐的,小虎坐進去之后,無法轉身,他也不求援,只聽咣當一聲,座椅摔倒了——
不,不是摔倒,是摔碎了。小虎從一片廢墟中搖搖擺擺地站起來,還從肩膀上拿著一塊椅子的碎片,遞給老夫人看。
小虎無比淡定地說:“太奶,小姑的椅子太不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