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人高馬大,能裝下大哥。
論力氣,許先生的力氣,兩個大哥也打不過他。他要是出手,估計一下子就把大哥掀個跟頭。
但許先生每次被大哥削得鼻青臉腫,他從來都不還手,也不抵抗,就在那擎著,老實兒地挨揍。
這里面是有原因的,許先生的老爸去世早,老夫人沒有工作,老爺子過世后,都是大哥在養家,也包括養許先生。
大哥比許先生大16歲,對于許先生來說,長兄如父。
“大哥”是家里的什么人物呢?大哥就是家里除了父親母親,他就是說了算的人,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會服從他。
許先生年少時,打架傷人,蹲過笆籬子。他從里面出來之后,沒有技能,又要娶媳婦,大哥就幫許先生辦了兩件事——
一件事是安排許先生進了大哥創辦的公司,后來還讓他做副總。另外一件事,就是拿錢幫許先生娶了許夫人。
尤其是工作這件事,許先生受益了半生,當然,他有時也抱怨大哥管的寬,揍他揍得勤。
但他抱怨的時候,誰都不向著他說話,連許夫人都說:“大哥要是不摁著你點,你都能上天?!?/p>
用老沈的話說,大哥做人,開公司,他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不能做的就不做。
而許先生呢,他會把不能做的事情,變成能做的事情,這里面其實是有危機的。
做人,不能太冒險,開公司,更不能盲目冒進。有多少商人最后都是因為擴大生產,水漫金山,收不回來了,折戟沉沙鐵未銷?
所以,家里,還是公司里,大哥都摁著許先生一頭,以防他惹出禍事。同時,大哥也關心愛護這個弟弟,許先生家里缺什么,短什么,他看到了,聽到了,就會讓他的農場里往許家送菜。
許先生現在住的躍層,也是大哥送給許先生的。大哥今年還給許先生漲了工資。
許先生從來不記恨大哥,大哥削完他,他就跟沒事人一樣,摸著后脖子說:“大哥,你晚上擱這吃飯吧?!?/p>
大哥氣笑了,盯著許先生:“吃啥呀?我從后脖子吃進去?我是來接媽走的,你照顧不好媽,我就把媽接走?!?/p>
許先生是家里最孝順的孩子,跟老夫人在一起生活,是許先生自已的選擇。
許先生一聽大哥這么說,有點緊張,試探著問:“咋地?真生氣了?媽這不是好好的嘛?接走嘎哈呀?我晚上就回來,小娟好多了,明天也能上班?!?/p>
大哥說:“你以為我跟你鬧著玩呢?”
許先生說:“這么多年,不就這一個事兒嗎?可我沒在家,我讓二姐來了,家里也有保姆。”
大哥一聽許先生說二姐,火又拱起來:“你二姐那么不著調,自已都照顧不好自已,你讓她來找照顧媽?”
就在這時候,房門開了,二姐邁步進來。
二姐一邊在玄關脫羽絨服,一邊說:“大哥,你說誰不著調?我現在天天打替班,一會兒給小娟送飯,一會兒給世偉送飯,你說說,我一天頂幾個人干活?”
大哥掃了二姐一眼,淡淡地說:“家里人都趴窩了,你要再不支棱點,還說得過去?”
老夫人從臥室撐著助步器走到客廳,看著許先生一個勁地揉著后脖子,又看到地板上放著的食盒,她說:“海生,趕緊走吧,給小娟送飯去,一會兒飯涼了。”
許先生在眼眉底下,用眼角溜了大哥一眼。
大哥沒說話,許先生就沒敢走。
老夫人看著大哥:“海龍啊,是我讓海生去陪小娟的,她一個人住酒店,我能放心嗎,有海生陪著,我還能放心點?!?/p>
老夫人沖許先生一使眼色:“趕緊走吧,還站那嘎達賣啥單呀?”
許先生一手提起地上的食盒,一手揉著被大哥拎疼的后脖頸子,歪頭看著大哥:“大哥,我一會兒就回來,你擱家吃吧,我一會兒回來陪你喝點?!?/p>
大哥沖外一擺頭:“趕緊滾蛋,看你就鬧心!”
許先生連忙推門出去了,二姐一直探頭去看許先生的后脖子是咋回事,但許先生沒讓二姐看到,側歪著身子,出門了。
二姐看到許先生走了,就坐在沙發上,跟大哥嘮嗑。
二姐說:“大哥,你是不是把老弟揍了?”
大哥沒跟二姐說話,招呼老夫人到沙發上坐。
二姐說:“大哥,海生都多大了,你不能總揍。再說,小娟病了,你讓她一個人在酒店,媽也不放心,我們也不放心,萬一出點啥事,那不后悔嗎?
“你沒看那網上嗎,有很多人有病,挺邪乎的,萬一咱家攤上,大哥你說是不是,去陪著點,還是對的?!?/p>
大哥看看二姐:“咋地,大祥的生意今年挺好,不用我幫忙了?”
二姐笑了,好言好語地說:“大哥,正有個事兒,需要你幫忙?!?/p>
我有些納悶,二姐怎么從世偉那里回來?誰照顧世偉呢?我感染了,是自已一個人挺過來的,但凡家里有人,都應該出一個人,去照看兩天。
客廳里,只聽大哥說:“改天吧,我得招呼幾個客戶去?!?/p>
大哥站起身要走。老夫人舍不得大兒子走:“海龍啊,吃完再走吧?!?/p>
大哥走到玄關,伸手去拿他的大衣,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大哥接起電話,好像是客戶有點情況,不太舒服,大哥的飯局就取消了。
大哥決定留下來吃飯。
我在廚房再掂對兩個菜。
秋英抱著妞妞從樓上下來。這幾天,許夫人沒回來,秋英就給妞妞沖奶粉,平常做輔食給妞妞吃。
秋英抱著妞妞下樓,大哥看到妞妞,臉上終于有了笑容。他伸手把妞妞抱了過去。
秋英來到廚房:“紅姐,我想給妞妞做點肉末粥,有沒有瘦肉?”
我打算做一道菜,剛把冰箱里的里脊肉拿出來:“秋英你把這個里脊肉化開吧,別全化開,凍一點的肉好切,我一會兒用。”
我到對面的菜店買了一卷干豆腐,手工的干豆腐吃著柔軟,又有豆腐味。
我回到廚房,秋英已經把里脊肉基本化開。
秋英給妞妞做肉末粥,我在旁邊做我的菜。
這道菜很簡單,就是把整張的干豆腐打開,把切好的黃瓜絲、蔥絲、胡蘿卜絲、香菜卷到一起,卷成一個卷,卷得緊實一點。
用刀把干豆腐卷切成斜刀45度,切成馬蹄刀,整齊地擺放到白色的盤子里,顯得醒目好看。擺成圓圈,中間空出來,一會兒有用。
這是我在網上新學的一道菜,不知道做出來效果如何,今天是頭一次做。
里脊肉切成薄片,再切成細絲。把里脊肉絲放到冷水中浸泡一小會兒,去掉血水,用調料腌制一下,再把里脊肉下鍋炒熟,放一點大醬炒。
把肉絲盛出后,放到干豆卷盤子中間,空出的那個部位。
吃的時候,拿起一塊干豆腐卷,再把肉絲蓋到干豆腐卷的上面,咬一口,不用想,就能好吃。
這道菜還有個好聽的菜名,叫花開富貴。
大哥喜歡吃花生米,糖醋蒜,我烤了一個花生米,又到地下室撈了幾頭糖醋蒜。煮了幾個咸鴨蛋。
把煮熟的咸鴨蛋剝掉皮,從中間切開,擺放到碟子里,周圍擺上幾片黃瓜片,看著賞心悅目。
看我在廚房忙碌,二姐也來幫我擺碗擺筷子。
我問二姐:“世偉誰照顧呢?”
二姐說:“聽說世偉病倒了,大姐夫在醫院待不住,掙命地要出院,大姐就陪著大姐夫回老宅了,他們一家人在一起,就用不上我?!?/p>
我說:“大姐他們家,還用送飯嗎?”
二姐說:“我離開的時候,給他們在樓下的飯店要了飯菜,今天就這么地吧,明天我再去看看?!?/p>
二姐看到我做的這道花開富貴挺好看,她伸手捏起一個干豆腐卷,用筷子夾了幾個肉絲,蓋到干豆腐卷上面,哐哐幾口就造上了。
二姐也算雇主,我也不能說啥,可二姐吃了一個干豆腐卷,盤子里就空了一塊,不好看。
這個二姐,就不能等一會兒,嘴太急!
我只好把盤子里的干豆腐卷重新整理了一下,不讓人看出被偷吃了一個干豆腐卷。
飯菜上桌的時候,許先生竟然回來了,笑呵呵地對大哥和老夫人說:“我沒回來晚吧?”
大哥沒搭理許先生,讓妞妞坐在他的膝蓋上,跟妞妞頂悶兒玩呢。
老夫人連忙說:“海生,快洗手吧,上桌吃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