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裝室內電梯的事情，可不是小事。
許先生雖然答應了，但這件事涉及的太多。需要一筆錢，這也是一個大工程。
許先生坐在沙發上，跟老夫人說了半天話，哄勸老媽，不讓她再出門。也不知道老人家答沒答應老兒子。
現在看來，許夫人隔離不隔離，意義已經不大。她已經上班，接觸的人就多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秋英把妞妞抱下樓。妞妞好像還沒睡醒，有點懨懨的。
妞妞坐在她自已的座椅里，兩只小胖手擱在面前的飯桌上，她不太高興，看了許先生幾眼，她也沒有張手讓她爸爸抱。
秋英給妞妞沖了奶粉，妞妞捧著奶瓶，喝了兩口，就扔了奶瓶子。
許夫人沒在家，許先生就喂了妞妞一點肉末和蔬菜。秋英擔心妞妞的胃，無法消化許先生喂的食物，但她又不敢跟許先生說明。
她就算是跟許先生說明，許先生也未必聽她的。
飯后，秋英抱著妞妞要上樓，經過許先生身邊時，許先生歪頭問秋英：“妞妞還能睡嗎？不是睡一上午了嗎？”
秋英說：“我看她有點泰歪，估計還能睡。”
許先生說：“我哄她睡吧。”
秋英給妞妞換了個尿不濕，交給許先生。
許先生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妞妞就趴在他的肚皮上，不一會兒，客廳里傳來呼嚕聲。
妞妞趴在他爸爸的肚皮上，就像趴在一艘乘風破浪的船上，睡得挺實。
老夫人一直端詳著睡覺的妞妞，她對我說：“一會兒，你讓秋英給妞妞量量體溫，她會不會有事兒？”
我猛然醒悟過來，我一直關注老夫人，忘記家里還有這個小不點了。
我給秋英發短信，讓她午后給妞妞量量體溫。
豆餡攥出來一半，還剩一半。我沒有回家，收拾完廚房，接茬攥豆餡。
我問老夫人：“大娘，怎么沒有淘黃米呢？”
老夫人說：“一會兒有人送來。”
哦，是我多慮了。
老夫人跟我坐在廚房攥豆餡。她的左手還是有輕微的顫抖，不過，倒是不耽誤攥豆餡。
包餃子卻不行了，她把餃子餡灑得哪兒都是。
許先生午后醒來，妞妞似乎還想睡覺的模樣。
秋英聽到妞妞的動靜，下樓把妞妞抱上去。隔了一會兒，秋英給我發短信，是一張圖片。
圖片上是個溫度計，上面顯示的溫度是36.8。這是正常的體溫。
看來妞妞沒事兒，今天她就是想睡覺。
許先生上班之后，房間里安靜下來。老夫人也去躺了一會兒。
豆餡快要攥完的時候，院外有響動，我透過玻璃窗向外面看，只見一輛車停在門前，有人在開大門。
院外的樹梢在微微晃動，外面起風了。
春天要來了，東北小城的風也要開始咋呼了。
我迎到門口，卻看到進來的人，竟然是老沈！？
老沈手里提著一袋面。
原來，送黃米的竟然是老沈。
我驚訝地問：“怎么是你？你昨晚不是說在公司嗎？”
老沈笑了：“一早回來的。大娘說要蒸豆包，我就拿點黃米面——”
老沈向我提了下手里的面袋子：“我已經把黃米打好，直接發面就行。”
老沈在門口脫掉鞋，光腳拿著一袋面走進廚房。
老沈看到老夫人的房門關著，就放低了聲音：“這個黃米特別黏，你要提醒大娘一下，蒸豆包的時候，要多放點苞米面，要不就蒸塌鍋了。”
看著老沈眼睛里的真誠，鼻間嗅到老沈的氣息，身邊站著這樣一個成熟的男人，心里還是有些波動，就好像北極的冰塊，在嘩啦嘩啦地碰撞。
我說：“知道了，大娘睡醒，我就告訴她。”
老沈打量一眼廚房，又打量打量客廳，他似乎想找話說。后來，實在找不到話，他說：“那，你，沒啥事吧？”
我搖搖頭：“沒事兒。”
老沈輕聲地說：“那我走了。”
老沈往玄關走，在玄關，他蹲下，穿鞋。
他穿鞋的速度有點慢，好像在等待我跟他說話似的。
我沒說話，默默地看著他穿鞋。
客廳的鐘在滴答滴答地響著，好像，遠古時代的雨滴，在亙古不變地下著。
老沈穿好鞋，回頭看著我：“你，不送送我？”
我忍不住笑，跟出去送他。
老沈低聲地說：“普通朋友，也得送送吧。”
我說：“這不是送你嗎？工作還順心呢？”
他在前面走，側身跟我說話：“還行。”
我說：“大約啥時候能調回來？”
老沈說：“就這兩天了，收個尾。”
老沈走出大門，看我沒有跟過去，他的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他的車子。
他站在車前，回身問我：“要不，晚上我請你吃火鍋？”
我笑著搖頭，沖他擺擺手，再見。
站在門口，目送老沈的車漸漸地消失在車流里。
回身，關門。
對面馬路上的一棵大樹上，竟然飄落下一片枯黃的葉片，落在小院里，像一片帆。
回到廚房，我繼續攥豆餡，一回頭，看到老沈拿來的那袋子黃米面，卻猛然懊惱起來，又忘記還老沈的鑰匙。
這個破鑰匙，還不回去了！
我決定晚上下班，去一趟新樓，把鑰匙擱在桌子上，我鎖門而去，這把鑰匙就瓷實地留在新樓里。
老沈走了一會兒，老夫人醒了，她來廚房看到面袋子，就笑呵呵地問：“小沈來送的黃米面？”
我猜測，老夫人剛才就醒了，她不想打擾我和老沈，就沒從房間里出來。
攥完豆餡，在老夫人的指導下，我把黃米面發上，蓋上蓋簾兒，端到老夫人的房間。
老夫人的床上插著電褥子，把黃米面盆放到電褥子上，這樣的話，明天就可以蒸豆包了。
晚上，許夫人沒有回來，許先生按時回來。
妞妞還是沒啥精神，這孩子是不是有病了？
我叮囑秋英給妞妞再量一次體溫。秋英說，剛量過，不到37度，她已經給許夫人看過，許夫人說沒事。
我說：“有沒有做過測試？”
秋英臉上帶著笑容：“我每天都在樓上跟妞妞做測試，都沒有染上。”
但愿一直平安。
終于下班了。我沿著人行道，快走到家時，才想起沒有去新樓送鑰匙。
這把鑰匙掛在我的鑰匙鏈上，每天開門的時候，看到這枚鑰匙，我心里都有點揪著難受。
趕緊送回去吧，也就省心了。
我窩頭往回走，在小區門口，門衛竟然攔我。我把鑰匙拿出來，讓他看了一眼。
這鑰匙竟然還好使，門衛沒再說什么，就放行了。
再一次走在新樓的臺階上，我一步步地往上走。走得再慢，也有走到的一天。
又一次，我站到新樓門前，往事像一只只白鴿，撲啦啦地向我飛來。
想起老沈帶我買樓的那些日子。唇邊不由得浮了一抹笑意。
美好的，永遠都能留在記憶里。不好的，就隨風飄逝吧。
我把鑰匙插進鎖孔，門開了，我打開門，跨進客廳，卻一下子愣住。
只見老沈正光著膀子，坐在客廳北側的餐桌前，吃飯呢。
這棟樓里確實熱，一進門，就熱氣撲臉，怪不得老沈光膀子。
餐桌上，擺著一只小鍋，冒著騰騰的熱氣，桌子上擺著兩盤蔬菜兩盤肉，還擺著臭豆腐和豆腐乳。好像還有一瓶麻醬和一瓶蠔油。
這家伙在家吃火鍋呢！
我一下子明白了，老沈今天放假，我腦子怎么這么不好使，他放假，沒有回舊樓，而是住在新樓里。
老沈一看見我，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來呀，一起吃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