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雨到廚房，沏了一壺茶水，遞給李宏偉一杯。
李宏偉接過茶水，沒有喝，默默地放到茶桌上，最后看一眼兒子，起身走了。
走之前，他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放到茶桌上。那是兒子這個月的撫養費。
田小雨看到桌子上五張折疊在一起的鈔票，緩緩打開，她心里難受極了。
她送李宏偉到樓門口，看著李宏偉頭也不回地下樓，她站著沒有動。
李宏偉一直往下走，拖著兩條沉重的腿。他沒有聽到門口傳來關門聲，田小雨大概一直在看著他吧。
他沒有回頭，一直往前走。
秋天的夜晚，涼風如鐵，李宏偉騎著摩托，直接回了長勝。
葛濤正送祁少寶那桌客人出門，他看到李宏偉，跟李宏偉說話，李宏偉沒搭理他。
等葛濤回到房間，看到李宏偉正坐在辦公桌前，兩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葛濤被李宏偉看得有點發毛，忍不住問：“怎么了？腦袋不疼了？好了？”
李宏偉沒有回答葛濤的話，他說：“我需要一筆錢。”
葛濤沒有詢問李宏偉要做什么，而是說：“需要多少？”
李宏偉知道，葛濤手里沒有什么現金，就算是有，也是貸款。
他想起靜安對他說的話，他想了想：“五萬。”
葛濤說：“怎么？田小雨跟你要今年的五萬？”
李宏偉淡淡地說：“你要不想給就拉倒。”
葛濤沒有說話，轉身走到保險柜跟前，摁了一串數字，門應聲而開。
李宏偉一回頭，瞥到箱子里有一層，都是簇新的一摞一摞的鈔票。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跟葛濤要少了。
但只能開這一次口，不能再要第二回。
有了五萬塊錢，第二天，李宏偉到街里，買了一臺21英寸的彩電，搬到母親的房間。
他媽看著這么大的電視，直咂舌：“宏偉啊，這得多貴呀？”
李宏偉說：“你看著里面的人真亮就行。”
母親說：“別亂花錢了，你得攢錢，給你兒子呀。”
大家都心照不宣，誰也不說，那20萬是給田小雨的，都說是給兒子的。
李宏偉說：“媽，我知道，彩電只是小錢兒——”
剩下的錢，李宏偉決定買房。
房子是固定資產，就算是蓋樓不占，也是錢。每年出租也有租金收入。
他也準備像靜安那樣，在農貿市場附近買房子，將來一旦蓋樓，就把錢拿出來，再繼續買房。
——
國慶節放假這些天，靜安接到不少電話，也有人給她打傳呼。
都是賣房的事情。
有的是買侯東來的房子，有的是買靜安的房子。
靜安領著人去看房子。
無論是侯東來的樓房，還是靜安的平房，買房的人都覺得價格高，要跟靜安討價還價。
靜安不講價，一口價，也不廢話，趕緊打發人家走。
后來，她干脆就在電話里說明，房子一口價，要想買更便宜的房子，就不要看她的房子。
靜安著急看書，不想跟這些人扯皮。
這一天，二平給靜安打電話，知道她和侯東來領證結婚，要來她新房看看。
靜安沒讓二平來新樓。她擔心二平說話粗魯，露出舞廳里的風塵氣，侯東來會不高興的。
她騎車帶著冬兒出來買菜，直接去了二平在步行街的商店。
二平的大破爛商店已經開業，不過，她沒有掛牌子，就這么賣貨呢。
二平的店里面都是舊衣服，一進樓里，有一股發霉的味道。
二平笑著說：“靜安，你看看有沒有相中的，隨便拿，反正，都是論斤來的。”
靜安打量了一眼，覺得里面的衣服真不錯。真有靜安喜歡的。他挑了一件連衣裙，韓版的，上下兩個顏色，下面是淡藍色的燈芯絨，腰部以上是紫粉色的袖子和肩膀。
她想買下這條裙子，但一想到還沒給冬兒買衣服，就忍住了，沒有花錢。
二平問靜安：“你要賣房，為啥呀？你結婚不是有樓嗎？”
靜安說：“你咋知道我要賣房？”
二平說：“我每天沒事就溜達著看房子。就看到你的房子寫著賣。我現在看明白了，買平房，將來要是蓋樓占了，整好了就能給兩個樓房，到時候賣掉，錢就翻了好幾倍。”
靜安笑了：“我原來也這么想的，可最近有點事，侯哥買樓房是借的錢，我想賣掉一個樓房，補上這個窟窿。”
二平說：“你打算啥價買？”
靜安說：“兩萬五。”
二平一撇嘴：“你的房子賣的啥價我還不知道？你原價賣給我吧。”
靜安不想賣給二平。賣給二平，不能賣貴了。
房子里她又安裝了電話機，還有電視，這不都是錢嗎？賣二手也是錢。
二平見靜安猶豫，就催促靜安：“你要是賣給我，我明天就給你拿錢。”
二平這個人，精明大勁了。靜安要是賣樓給她，說道會多。
還有，二平的錢也未必一次給到位。靜安現在缺錢，要是二平拖著一半錢不給，她怎么跟二平要賬？
第二天，靜安就給二平打電話：“我對象不讓我賣房了。”
二平說：“我看你大門上，還貼著吉屋出售呢。”
靜安說：“等我有時間的，就把那張紙撕下來。”
過了一天，李宏偉給靜安打電話：“靜安，你咋要賣房呢？”
靜安忍不住笑了：“小哥，你不會是要買房子吧？”
李宏偉說：“你不是建議我買房嗎？”
靜安說：“我家住的那個位置，我擔心一半會蓋不了樓，你要是著急，還是到別的地方買房。”
李宏偉說：“我就相中你的房子了，說吧，多少錢？”
靜安笑了：“我要兩萬五——”
李宏偉說：“明天中午，你來長勝吧，把房本都帶來，咱倆簽個買房協議，印泥我這里有，你不用帶了——”
靜安的房子，有個院子，院子里有兩間倉房。李宏偉相中了這兩間倉房。
買到手之后，就把倉房的房本換了。將來蓋樓，就不是一倍兩倍的事情。
靜安聽到李宏偉要買她的房子。小哥不是鬧笑話，他是真的要買房。
想到自己的房子真要賣了，靜安忽然有些傷感。當初掙錢買這個房子的一幕幕往事，忽然都涌上她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