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艷華站在暗影里抽煙，大廳里的壁燈映著她的臉，半明半暗。

每次靜安來，劉艷華都是高興的，可心里又不是滋味。

看到葛濤和靜安說話的時候，他身體總是往前傾，好像要盡力地聽清靜安說了什么。

劉艷華最討厭葛濤這個德行。

之前她陪的一位客人去衛生間，看見她叼著煙，站在洗手池洗手，客人從里面出來，拍了下她的屁股，說：“等我呢？”

劉艷華淡淡地一笑，說：“不是等你，那還能等誰？”

客人說：“我來的時候，你上桌了，我讓服務生叫你，不知道他叫沒叫，你也沒來，我就找了別的服務員，你不會生氣嗎？”

劉艷華透過煙霧打量客人：“我生什么氣？看見你，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客人說：“那我把那個妹子打發走，我再叫你過來。”

劉艷華說：“算了，讓你花兩份小費，我于心不忍。”

客人笑著，伸手捏捏劉艷華的臉蛋：“我就喜歡聽你說話。”

客人走了，劉艷華倦怠地靠著走廊，向舞臺那里看著，看到葛濤和靜安還在那說話。

之前兩人說話，中間還能站兩三個人，現在兩人說話越來越近乎，中間都站不下一個人。

田小雨從衛生間出來，到水池洗手：“艷華，你可真有一套，今晚翻臺了吧？”

劉艷華百無聊賴地說：“你不能問我是不是翻臺了，你得問我今晚翻了幾個臺。”

田小雨笑著問：“翻幾個臺？”

劉艷華說：“錢是有了，可是，很多時候都不快樂。”

田小雨說：“不快樂，就不做了唄。”

劉艷華說：“有一些年紀大的服務員都已經不干了，可過了一年半載，又重出江湖，因為啥？沒錢唄，干啥也沒有這個來錢快。”

劉艷華輕輕地往空中吐了一個煙圈，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棚頂上的燈。

“這里流傳著一句話，一入舞廳深似海，再也出不去了，因為在外面做啥買賣，也沒有這里來錢快——”

她說到這里不說了，眼睛還是往舞臺那邊看著。

田小雨見她不說了，就也順著她的目光，往舞臺看去，看到靜安站在舞臺前，和李宏偉說著什么。

看不見李宏偉的臉，因為李宏偉背對著她，靜安的側臉正對著她。

暗夜，燈光低迷，靜安的臉散發著別樣的光彩，她嘴唇像花骨朵，眼睫毛又長又密，站著的側影是帶曲線的。

田小雨發現一件事，在白天看靜安，覺得她挺普通，就是有點勁勁的，那種犟勁有點膈應人。

夜晚看靜安，就完全不一樣了，好像夜色和燈光，為她披上一件面紗，給她平添了一層嫵媚。

靜安穿的喬其紗裙子，白天看著沒什么，但夜晚看靜安，靜安小腿旁邊有壁燈，把靜安的裙子照透了，兩條長腿修長筆直。

田小雨要是男人，就會喜歡上靜安。即便她是女人，她也有點喜歡靜安。

可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李宏偉的媳婦，她喜歡靜安什么，就變成了厭惡她什么。

靜安是來向葛濤打聽小茹的事情，想問問小茹跟著工地里的誰相好，但她很快就被葛濤帶跑偏。

葛濤教靜安怎么得到九光和小茹在一起的證據。

靜安低聲地說：“六哥，我還想問你一件事，九光說，小茹在工地上有別的相好，說這個相好是你的人。”

葛濤大聲地說：“你別聽九光扯犢子，他怕你跟他離婚才編造的借口，你呀被他騙了這么多次，還相信他？”

靜安反感葛濤大聲地說這件事，誰希望自己老公跟別人相好的事情，傳得滿城風雨？

靜安說：“算了，不問了，我走了。”

葛濤卻說：“你那個婚趕緊離了吧，想娶你的人有的是——”

李宏偉從遠處走過來，把葛濤推開。

“靜安，男人的話沒有幾句準成的，尤其是娶你的話，你一句都不要聽。你不是要回家嗎，我送你回去。”

靜安說：“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李宏偉說：“這么晚了，不放心讓你一個人走夜路。”

靜安苦笑，看著李宏偉說：“我在夜市出攤，天天都是這個時間回家，習慣了一個人走夜路，我走了小哥，你忙吧。”

李宏偉說：“我沒看見就算了，這不是看見了嗎？我送你吧，送你到胡同口我就回來。”

兩人正說話呢，田小雨從身后一下抱住李宏偉，嬌嗲地說：“你們說什么呢，笑得這么開心？”

李宏偉看到田小雨，笑著問：“小雨，你啥時候來的？咋不回去呢？明天不上班嗎？”

田小雨說：“我惦記你，怕你被哪個壞女人領走——”

這話再明顯不過了，靜安看也沒看田小雨，轉身就走了，跟李宏偉說：“小哥走了，你忙吧。”

李宏偉想要去送靜安，但田小雨在身邊，他無法挪動腳步。

田小雨的兩只手柔軟，但這是柔軟的繩子。

婚姻讓夫妻二人合法地生活在一起，但也束縛著彼此，不能過線。

李宏偉是個講究原則的人，他看著靜安走出長勝的大門，就對門口的保安小姚說：“去送她一程，她身上帶著錢呢。”

小姚答應一聲，出去了。

田小雨見靜安走了，她松開抱著李宏偉的手，有點賭氣地說：“宏偉，你那么關心她干嘛？她有葛濤關心，我看剛才她跟葛濤在一起的時候，笑得更甜。”

李宏偉說：“上班一天累不累？早點回家吧。”

田小雨說：“靜安來唱歌，是不是舞廳這份又沒要錢？”

李宏偉說：“這是長勝內部的事，你不是長勝的管理者，問這個問題有點不妥吧？”

田小雨把手搭在李宏偉的肩膀上，說：“你是結婚的人，總去幫另一個女人，也不妥吧？”

葛濤走過來，笑著說：“什么妥不妥的？你們兩口子凈說那沒用的，干就完了，小姚呢？”

葛濤往門口張望，沒見到小姚的影子。

李宏偉說：“我讓他去送靜安。”

葛濤眼睛倏然立了起來：“我的人你也支使？”

李宏偉看到葛濤要翻臉，故意說：“誰說是你的人？我還說他是我的人呢——”

葛濤愣怔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李宏偉也模仿葛濤的樣子，哈哈大笑。

李宏偉很少做壞事，但偶爾挑撥離間，不影響他的高大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