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靜安把寫完小說的事情,跟靜禹說了。
靜禹高興地說:“我回到長春,就幫你聯(lián)系出版社。”
弟弟的話,讓靜安心里充滿了希望。
在母親家里住了一宿,初一早晨,靜安就匆匆地回家,想繼續(xù)修改小說。
可她萬萬沒想到,發(fā)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
昨晚家里沒有人,沒有燒爐子,窗戶上都結(jié)了厚厚的冰。
靜安早晨回去,燒上爐子,房間一熱,窗戶上的冰就融化了,融化的水淌在窗臺上。
靜安拿著抹布擦拭桌子上的灰塵,就把桌子上的小說稿隨意地丟到窗臺上——
結(jié)果,玻璃上淌下的水,把小說稿全泡了……
等靜安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泡濕了兩三本,靜安氣哭了!
她恨自已怎么這么笨,寫好的小說,還能被水泡了!
她趕緊把小說一頁一頁地撕下來晾曬。
又怕小說粘到桌子上,她又匆匆跑到食雜店買了小夾子,把撕下來的稿子,都夾在屋子里的晾衣繩上。
但是,很多紙上的字跡都模糊,看不清。
靜安一陣心酸,眼淚撲簌簌地又掉了下來。
她做點(diǎn)事兒,咋這么難呢!
趁著剛寫完,那些故事還在靜安的頭腦里熱乎著,沒有遺忘,她又用了一周時間,把泡濕的小說,貪黑熬夜地重新寫下來。
好在這是初稿,還要修改。要是修改好的稿子被水泡了,靜安就得被自已氣個倒仰兒。
過完年,冬兒從爸爸家回來,一進(jìn)屋,就看到繩子上夾著一張一張的稿子,她奇怪地問靜安:“媽媽,你把小說洗了,晾上了?”
女兒的話,反倒把我靜安逗樂。
孩子的話,就這么天真可愛。讓成人覺得世界是明亮的,溫暖的。
女兒回來,靜安帶著冬兒去逛百合超市。拿著顧先生給的購物卡。
那是她擁有的第一張購物卡,里面有500塊錢。
這張購物卡,靜安花了兩個多月才花沒。百合超市的三樓賣女裝,靜安相中了一件紅色的套頭衫,她用購物卡買了下來,算是送給自已的新年禮物。
這件紅色的套頭衫,靜安穿了十多年。她體型沒有變,衣服倒是洗白了。
因?yàn)樗D曜谧狼皩懽鳎路膬蓚€胳膊肘都磨薄,有一次冬兒拽她袖子,只聽刺啦一聲,胳膊肘撕破了一塊。
……
李老師的約稿,靜安認(rèn)真對待。她寫了兩篇文章。一篇寫的是《撫養(yǎng)費(fèi)》,一篇寫的是《被水泡糟的手稿》。
她又感覺這兩篇文章,都跟過年關(guān)系不大,就寫了一篇《除夕夜》,還寫了一篇《賣鞭炮》。
自從寫完小說的初稿,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正月初六,她帶著四篇稿子,領(lǐng)著冬兒去了報社。
李老師這回在二樓辦公,他看到冬兒來了,就把桌子上的糖果塞給冬兒。
冬兒認(rèn)真地對李老師說:“我不能吃,我減肥呢。”
這句話,冬兒說得像大人,把李老師逗笑了。
李老師看了靜安的四篇稿子,看完之后,他兩只眼睛灼灼放光。
他驚訝地看著靜安:“原來,你閉關(guān)寫長篇,現(xiàn)在寫完了?”
靜安點(diǎn)點(diǎn)頭:“寫完初稿,正打算修改,我發(fā)現(xiàn)修改也挺難的,以前寫的好多東西覺得不行,還要重新寫。”
李老師笑著說:“魯迅說過,好文章都是修改出來的,別著急,慢慢修改,你這四篇小文章寫得挺好,我都用了,一周發(fā)一篇,要發(fā)一個月。你再接著寫,每周給我送來一篇——”
李老師又想起來什么:“靜安,顧先生那里,還需要寫軟文,你還寫不寫了?”
靜安想了想,搖搖頭:“李老師,我實(shí)在不愿意寫廣告,我把小說修改完,再說吧,謝謝你,總是為我著想——”
又想到顧先生送給她的那張購物卡,覺得虧欠顧先生對她的照顧。就說:“等我修改完小說,我再來——”
領(lǐng)著冬兒從報社出來,冬兒從最后一個臺階上跳下來。她忽然仰頭,看著靜安,傻呵呵地笑。
靜安低頭看著自已的女兒,用手指點(diǎn)了一下冬兒的額頭:“傻閨女,笑啥呢?”
冬兒撒嬌地把身體靠在靜安身上:“媽媽,我在想,媽媽以后會不會在這里上班?這里房間真大,樓里真暖和,這里的人說話都好好說,不大聲說話……”
靜安笑了。傻閨女,凈說做夢的話,她何德何能,會到報社來工作啊?
那是不可能的,來報社工作的都是大學(xué)生,甚至有背景的人,靜安只有一個大專學(xué)歷,還是自考的。
小時候,靜安用“理想”造句,確實(shí)造過這樣的句子:“我的理想是將來當(dāng)一名記者。”
那時學(xué)過一篇課文《趙大叔養(yǎng)雞》,寫一名記者去養(yǎng)雞場采訪,認(rèn)識了趙大叔……
也只是曇花一現(xiàn)的夢想,時過境遷,靜安都快忘記這個造句。
冬兒的話,倒是撥動了靜安的心弦。她知道,她跟報社這種文化人聚集的地方是無緣的,不過,她心里的作家夢,像一只破繭的蝴蝶,想飛起來。
現(xiàn)在,小說寫完了,她開始馬不停蹄地修改。
修改雖然也難,但還是比她第一稿的寫作輕松很多。
靜安用了三個多月的時間,終于把小說修改好。
這一年的五一,靜禹回來,得知靜安把小說寫完,他說:“姐,你要把小說打到電腦上,你要給我打印稿,我才能幫你找出版社。”
靜安又開始打字。
她沒有電腦,怎么辦?
難不住她。靜安就跑到網(wǎng)吧打字。可在網(wǎng)吧打字,論小時收費(fèi),太費(fèi)錢。
找復(fù)印社打字,也很費(fèi)勁。打字員有時候不認(rèn)識靜安的字,靜安只能在一旁念,打字員打字。校對也需要靜安自已校對。
暑假的時候,靜禹回來,靜安終于把打印稿交給靜禹。
她打印了兩份,一份留著。有時間就翻一翻,再修改一下。
靜禹拿著手稿離開家鄉(xiāng),回省城,他找認(rèn)識人,把靜安的小說送到出版社。
可送了好幾個出版社,對方給靜禹打電話,說靜安的小說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