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靜安沒有做飯,在食雜店買了面包和香腸。
她指揮冬兒把爐子里的煤灰掏干凈,再裝上爐子,用一張紙從爐子下面點燃爐火。
看著女兒的小臉烏漆墨黑,靜安心里很欣慰。女兒能幫她了。
燒開一壺水,把面包和香腸在爐蓋上烤熱,兩人坐在桌前吃飯。
幸虧靜安撞傷的是左臂,她右手吃飯寫字不耽誤。
吃完飯,母女兩人坐在桌前寫日記。
靜安攥著筆,不禁想起顧先生。
想起顧先生說,要去長春給妻子看病。他妻子的病,到了哪一步?很可怕的那一步嗎?
又想起他說北京在非典,似乎挺邪乎。
靜安幸虧從北京回來,要不她就被扣下。女兒有病,她回不來,她就得急死……
人生,可能總是有得就有失,有失也有得,保持在某個平衡的層面上,讓小人物也能活下去。
顧先生的車停在六小學的學后托門前,靜安從車里下來,車子徐徐開走。
夜色里,靜安站了片刻,目送車子遠去。
她心里忽然有片刻的澄凈,仿佛水洗了一樣,又仿佛被熨斗熨過一樣,很平整,沒有波紋。
每次跟顧先生見面,她都有這種感覺。她很奇怪,顧先生身上有種東西,能讓人浮躁的心沉靜下來。
這天晚上,回家的時候,冬兒推著自行車,靜安走在冬兒身邊。肩上斜挎的帆布背包,似乎沉甸甸的。
冬兒擔心靜安,一個勁地問:“媽媽,手還疼嗎?”
靜安說:“不疼了,有點麻酥酥的——”
冬兒擔心地問:“媽媽,你要不要打針?”
靜安笑了:“不用,媽媽吃點藥,還有外敷的藥——”
冬兒緊張地問:“媽媽,外敷的是啥呀?”
靜安說:“就是往手臂上涂抹的藥——”
母女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家走。心里都想著心事。
冬兒是恐懼的。媽媽一旦有病,她感覺天就要塌下來。
靜安想的是,手臂這個情況,明天還能上班嗎?
在學后托,她中午要給20多個孩子做午飯,中午飯都是面食,不是烙餅,就是蒸包子,都需要手工制作——
如果請假的話,請假幾天?一天可能不是大事,要是兩天以上,學后托的老板就會覺得靜安不靠譜,會重新雇一個人,取代靜安。
想起顧先生說,“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回不來,會找人幫你——”
靜安去不了學后托,難道讓顧先生找個人替代靜安三天?
靜安想想就笑了,這是不可能的,自已想辦法吧。
晚上回家,靜安沒有做飯,在食雜店買了面包和香腸。
她指揮冬兒把爐子里的煤灰掏干凈,再裝上爐子,用一張紙從爐子下面點燃爐火。
看著女兒的小臉烏漆墨黑,靜安心里很欣慰。女兒能幫她了。
燒開一壺水,把面包和香腸在爐蓋上烤熱,兩人坐在桌前吃飯。
幸虧靜安撞傷的是左臂,她右手吃飯寫字不耽誤。
吃完飯,母女兩人坐在桌前寫日記。
靜安攥著筆,不禁想起顧先生。
想起顧先生說,要去長春給妻子看病。他妻子的病,到了哪一步?很可怕的那一步嗎?
又想起他說北京在非典,似乎挺邪乎。
靜安幸虧從北京回來,要不她就被扣下。女兒有病,她回不來,她就得急死……
人生,可能總是有得就有失,有失也有得,保持在某個平衡的層面上,讓小人物也能活下去。
……
很多年后,靜安看了一部電影,叫《饑餓站臺》。看完之后,整個人都不好了。
上層把食物糟蹋,到下層的時候,剩下的是垃圾……垃圾也能吃,就怕連垃圾都沒有。
靜安慶幸自已能活下來……
第二天早晨起來,靜安覺得左胳膊還是沉,但明顯比昨日好多了。
早晨沒做飯,她跟冬兒到外面吃的油條豆腐腦。
靜安沒有騎自行車,她跟冬兒走著上學。
冬兒忽然發現一件事:“媽媽,我們現在上學的時候,好像走得快了,到學校同學還沒來幾個。”
女兒總是“發現一件事”。靜安看著女兒躥起來的個子,漸漸變得窈窕的身材,她很欣慰。
哪怕自已再平凡,但女兒健康,快樂,她這個做母親的女人,心里也是快樂的。
靜安端詳女兒,笑瞇瞇地說:“是你長高了,兩條腿長了,以前走路,你的腿就邁這么遠,但現在,你的腿能邁這么長——”
兩人在路上說著,笑著,不由得跑了起來。
無論物質生活多么貧乏,只要能吃飽,能穿暖,還有快樂,那就是滿足的。
靜安去學后托上班,把自已左手傷了的事情,跟老板說了。
這一天,老板很照顧她,中午也沒有做面食,而是做米飯。
小學這個時候晚上4點左右放學,他們來到學后托,靜安要督促他們把作業寫完。
有的孩子作業不會,靜安就輔導孩子寫作業。
有的孩子頑皮,在課堂里來回地折騰,有時候在桌子底下爬來爬去。又調皮又搗蛋。靜安就要哄著孩子,讓他寫作業。
冬兒放學也來到學后托,坐在最后一排安靜地寫作業,等著靜安下班。
老板比較滿意靜安的工作,有時候,他還給冬兒拿零食。靜安不讓,推脫說:“我姑娘減肥呢,平時不能吃這些東西。”
老板看著冬兒,詫異地問:“你閨女也不胖,還減肥?”
這句話,讓靜安和冬兒放學的時候,笑了一路。
不知不覺中,冬兒漸漸地瘦了下來,快恢復到以前沒胖起來的樣子。
不過,冬兒過去的衣服褲子都不能穿,因為那些衣服都小了,短了,冬兒已經長高。
看著女兒在身邊像一棵蓬蓬勃勃的小白樺樹,長得那么快,靜安才發覺時間在嗖嗖地飛馳,她也在長。
只不過,冬兒是在長大,靜安是在變老。
歲月更迭,時光流逝,靜安在變老,可靜安心底的夢想,又在蠢蠢欲動。
午夜夢回,靜安時常會想,難道,我的一輩子就這樣平庸地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