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笑：“啥困難，說吧，我能辦到的肯定幫忙，人家都幫咱了，咱也不能不講究。”
李宏說：“她家里進了些蘋果，上周進的，那時候蘋果還貴呢，打算等到中秋節賣個高價，誰成想，現在蘋果多了，價格就低，他家蘋果賣不動，在家哭呢，小家小業的，這不得賠光了？”
王主任把手里的一沓資料，在桌子上頓了頓，頓整齊了，他的兩只眼睛從材料上面看著李宏偉：“有多少斤？”
李宏偉想了想：“有個四五百斤。”
王主任點點頭：“這點啊，咱們車間一人五斤，不就沒了嗎？”
李宏偉看著王主任：“那，中秋節，不發月餅了？”
王主任笑：“既然你這個熱處理的班長發話，月餅照發，蘋果也發，畢竟，兩個節日挨著，你看中不？”
李宏偉笑著點頭：“主任，我就佩服您，辦事嘁哧咔嚓，一看就是做大事兒的人！”
王主任用手里的文件打了一下李宏偉的手臂。
“你就別溜須拍馬了，不過，我也緊著努力呢，但咱沒文憑啊，業務再好，也吃虧，你說跟誰講理去？”
李宏偉說：“放心吧，這個人念到高三，就是沒考上大學，準保幫您過了這一關?！?/p>
李宏偉又湊到辦公桌前，哈腰，往王主任的身邊湊了湊，低聲地說：“主任，我咋聽說，這次你當副廠長的呼聲很高？”
王主任立刻板起臉：“你聽誰說的？”
李宏偉狡黠地笑：“現在還有不透風的墻嗎？”
王主任放松下來，但又板起臉：“你小子嘴給我把住門兒，別亂叨叨，要是到處揚吧，啥好事都嘚瑟干凈?！?/p>
李宏偉說：“我做事，你還不放心？”
王主任說：“咱們車間，全靠你們熱處理撐著門面，你那里要是全年無事故，我可能有點希望，還有，我文憑還沒到手，這事兒可指著你呢！”
李宏偉轉身要走，要放下一句話：“放心吧，攤上一個好的車間主任，我肯定效犬馬之勞?！?/p>
等李宏偉從小白樓出來，他的帽檐又轉移到后腦勺上。
要下班了，車間里的人們人已經坐不住，躍躍欲試地等著下班。
靜安坐在灶臺上，盯著爐火，有些出神。她不知道李宏偉怎么幫她忙。
她擔心生意賠了，九光就沒了信心——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一回頭，是李宏偉。手里拿著一朵粉紅色的花，遞到她面前，：“我在辦公室的走廊掐下來的，好看不？”
靜安笑：“小哥，你也不怕被領導抓住?！?/p>
李宏偉笑：“我干壞事還能讓他抓住？那我太完蛋?！?/p>
靜安笑，不說話，想問蘋果的事，但一想，別催小哥。小哥要是辦成了，會告訴她的。
李宏偉催促靜安：“要下班了，去換下工作服吧。”
下午班的工人已經進來了，在更衣箱換好工作服，上了操作臺，靜安和李宏偉往更衣箱走去。
走到更衣箱前面，這里噪音不那么大。
李宏偉看著靜安：“大學漏兒，想找你幫個忙?！?/p>
靜安好奇地看向李宏偉：“你找我幫忙？我啥也不會，能幫你啥？”
李宏偉換著衣服：“你看看你，我還沒等說呢，你就封門兒了，那我還咋說？”
靜安連忙說：“你說吧，我幫你還不行嗎？”
李宏偉說：“有個人，能幫你把蘋果賣掉，不過，他有個小困難，想找人幫忙?！?/p>
靜安聽李宏偉這么說，樂壞了，連忙說：“小哥，你快說，要我幫啥忙？”
李宏偉說：“考試?！?/p>
靜安呆住，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消失。她為難地看著李宏偉：“小哥，你知道我最不喜歡考試的，我考了兩年大學，考得夠夠的——”
李宏偉一愣：“我明白了，我一會兒去回了他，說你幫不了他，讓他另外找人。”
靜安猶豫了一下：“那，人家還能幫我家賣蘋果嗎？”
李宏偉笑：“你說呢？”
靜安鬧心，她換下工作服，穿上夾克，猶豫了十幾秒鐘。
誰也不能白幫你忙。
靜安看向李宏偉：“小哥，考啥試？”
李宏偉也換好衣服，跟靜安一起往外走：“你想通了？”
靜安點點頭，額頭上的劉海輕輕地晃動。
李宏偉看到靜安不情愿的樣子，有些不忍心。：“你要是實在不愿意，我就回絕他。再幫你想別的辦法賣蘋果?！?/p>
靜安感激地看著李宏偉?！靶「纾思規臀颐?，我幫人家，也是應該的，禮尚往來，就是，我一想到考試，就有暈車的感覺?！?/p>
李宏偉笑了：“兜里揣點橘子瓣糖，就不暈車，真的，我以前也暈車，后來跟車去大慶送貨，我兜里揣著糖，就好了?！?/p>
兩人出了車間，去拿自行車。
靜安問：“你要我替誰考試？”
李宏偉去推自行車：“咱們主任，業務能力多強啊，可偏偏被考試給卡住。他別的方面都過關了，就是文化課不過關！”
李宏偉把手里的花插在靜安車筐上，自行車好像一下子亮堂了。
李宏偉接著說：“聽我爸說，咱們主任小時候家里窮，沒念過幾天書，進工廠從學徒工干起來，多不容易?！?/p>
原來是主任要找她考試。靜安問：“他原來也是工人？”
李宏偉笑：“老妹，你腦子里讀書讀傻了吧？多大的官兒，也是從小芝麻粒一點一點干起來的?！?/p>
靜安吃驚地看著李宏偉：“你是說，咱們廠子的主任，調度，廠長，都是從學徒工干起來的？”
李宏偉被靜安逗笑了：“我真得給你好好上一課，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規矩，你文憑要是低，就從學徒工干起。
“你文憑要是高，進了辦公室，那也要從端茶送水開始，除非你門子硬。但我這么跟你說，門子硬也需要自己能力過關，要不然，啥時候都可能塌窩兒！”
靜安記住了李宏偉的話。這些話讓她受益終生。
兩人一邊騎車一邊說話。
李宏偉說：“前兩年，咱們主任就應該提上副廠長，可都被文憑隔住。咱們車間，也就你有文化。你幫了他，他不會虧待你，你看，蘋果都給你賣出去了！”
靜安她再笨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她擔心課程太難。
李宏偉說：“放心吧，我聽他說，考試的時候，差不多是開卷?！?/p>
就算是開卷，靜安要是不看書的話，想抄題都不知道答案在哪。
她讓李宏偉趕緊把教材拿給她，她要先看一遍，做到心里有數。
兩人騎著自行車，出了工廠大門，李宏偉叮囑靜安，讓她用方便袋把蘋果裝上，五斤裝一袋，裝一百袋。
價格上不會虧了她，跟市場上的價格差不多。
靜安高興極了，蘋果賣掉，九光也會開心。不料，九光跟靜安想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