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社長太迫切,讓靜安心里生出一絲反感。
靜安說:“天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劉社長去挽留靜安:“別走了,我還要跟你聊小說——”
劉社長忽然抱住靜安,去親靜安的唇,他攥住靜安的手,去觸摸他的身體……
靜安嚇壞了,這不是流氓嗎?還披著文學的外衣,她感到一陣惡心,用力甩開劉社長的手,擺脫了他。
劉社長連忙說:“我能幫你出小說,你別這么犟啊,東北的女孩子就這一點不好,脾氣太犟,你看南方的女孩子……”
這些話,跟之前他跟靜安聊的,好像是兩個人說的話。
靜安從來沒想到,她會遇到這樣一個男人。她寧可小說不出版,也不想用這樣的方式出版。
這說明什么?說明她的小說還是不行,還需要用身體去換。
不,這對于她的文學夢是褻瀆!決不能做這樣的交易,那靜安會瞧不起自已!將來的文學路,也會徹底斷了,那將會是讓靜安覺得羞恥的一條路!
靜安從劉社長的家里跑出來的時候,天空陰沉沉的,仿佛要下雪,也可能要下雨。
黃粱一夢醒了,這座大樓里,還有這樣的惡!
靜安來到火車站,她擠在人群里,排隊買票的時候,心臟氣得還砰砰地跳。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一個道貌岸然地人,竟然會做出那么下作的動作!
她不愿意回想這段經歷,令人作嘔。
那樣一個人物,真是無法形容的齷齪!
直到坐上開往家鄉的火車,靜安才漸漸地平靜下來。
她在想,是不是自已過去那段經歷,讓劉社長對她如此輕薄,如此不尊重呢?
可是,劉社長怎么會知道她過去的經歷呢?
猛然,她想到自已的小說,那小說開篇就寫了舞廳里的故事。
小說是用第一人稱寫的,劉把小說里的那個“我”,一定是當成了靜安本人,才會這么對待她的吧——
她洗刷不掉身上的那種屈辱,她甚至恨自已寫小說。為什么要寫呢?如果不寫這小說,也不會遭到劉社長的這種輕視侮辱和作踐……
只要想起在劉家里的事情,她呼吸就無法平靜,心里特別難受,百蟲啃咬的那種痛!
劉社長這個人處在那樣的地位,靜安對他是完全信任的,甚至是仰慕的,可她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做出如此不堪入目的事情……
靜安真希望她沒有在長春下車,沒有來過出版大樓,沒有去過劉社長的辦公室,更沒有去過他的家!
她恨自已,怎么能去劉社長的家呢,聽到他離婚,就不應該跟他走。
不,在飯店吃完飯,就不能跟他坐出租車……
忽然想起飯店的事情,這個老賊早在飯店里就埋下伏筆,一個勁地慫恿靜安喝酒。
他不知道靜安的酒量,要是普通女人,靜安那天在飯店喝的那些酒,早就渾身癱軟,任憑他擺布。
這個人渣!
火車在曠野上像一頭瘋狂的豹子,不停地奔馳,奔馳在茫茫的夜色里。
外面下雪了,還是下雨了?有什么唰啦唰啦打在車窗上。車廂里冷了起來。
靜安來的時候,車廂里是有暖氣的,暖氣都燙手。但回去的時候,暖氣不熱,外面又飄著冷雨,車廂里更加寒冷。
靜安裹緊風衣,兩只漆黑的眸子默默地注視著車窗外。她漸漸地冷靜下來,想著接下來她要度過的日月。
她已經35歲,就這樣過一生嗎?
這么碌碌無為地過一生?她的前半生已經過完了,后半生怎么過?
她再次決定不再寫小說,回家就找工作,認真地賺錢,專心地賺錢。
她要把自已的小家過得富裕起來,把冬兒教育好,讓她上大學,考研究生。
讓冬兒將來有一個好的工作,穩定的工作,不要讓冬兒過靜安這種動蕩不安的生活。
火車過了農安,外面的雨水更重了,落在車窗玻璃上,過了一會兒,竟然凍成冰。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靜安拿出手機,突然發現手機里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劉社長的電話。
之前,靜安的心一直亂糟糟的,車廂里人聲嘈雜,車輪滾滾,她沒聽到電話聲。
劉社長一直給她打電話,什么意思?
她猜不出劉給她打電話,還能說出什么來。正這時候,劉的電話又打進來。
靜安想罵他幾句,就接起電話。卻聽劉社長一個勁地道歉。
“小陳,對不起,是我的錯,我太沖動,可是我看到你,控制不住這種想法,實在是你太惹人憐愛。我離婚這么長時間,一直沒找對象,我一直沒有那個心思,可是看到你,我就不由自主,對不起——”
劉社長的聲音透著急促和焦慮,一個勁地說對不起……
靜安沒說話,想掛斷電話,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沒有掛電話。
劉社長說:“你在聽嗎?你已經上火車了?你怎么這么犟?小陳,靜安,你放心吧,這部小說我爭取在咱們出版社出版,我現在正在看你的小說,等我看完小說,寫出一個意見,到時候你來取……”
靜安想象著劉社長一邊看小說,一邊做那件事,惡心極了。
她冷冷地說:“我快到家了,以后再說吧。”
她不想再聽下去,掛斷了電話。
當時在劉社長的家里走得急,她忘記拿走小說的手稿,她很后悔。
但已經這樣,后悔也沒有。姓劉的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以后不搭理他這個混蛋就完了。
靜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想休息一下,可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劉社長那雙肥厚的手,像一條骯臟的蛇爬過來。那雙被酒精侵蝕得通紅的眼睛,那令人作嘔的表情……
靜安渾身激靈一下,現在她連眼睛也不敢閉上。
劉社長讓靜安對這一類人,失去了尊敬。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還是劉社長的電話。她厭煩地看著手機上閃過的號碼,想拒接來電,不想,碰錯了鍵子,竟然又把電話接了起來。
劉社長的聲音有些不一樣:“小陳,我給你拿的那些書,你沒有拿走,我給你郵寄,你把地址告訴我。小陳,我現在躺在床上,夜已經深了,又想起你的小樣,你那小樣——”
靜安一陣惡心,能想到這個混蛋在干什么。她馬上掛斷電話。
人生的路上,遇到幾個這樣的混蛋,就算毀了!
要有多大的力氣能把這一切遭遇拋掉,放下,遺忘呢?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靜安不想接電話,但手機一個勁地響。
靜安在心里醞釀了很久,準備接起劉社長的電話,狠狠地痛罵這個偽君子,以解心頭之氣。
可是,手機上顯示的號碼,卻是九光的號碼。
九光大半夜打來電話,估計不是什么好事。
靜安把手機揣進口袋,不想搭理他。
可她猛然想到女兒。冬兒住在九光家里,九光來電話,莫不是跟女兒有關?
靜安連忙接起電話:“你怎么給我打電話?”
九光冷冷的聲音說:“你以為我惦記你呀?冬兒病了,你趕緊回來,我媽照顧不了!”
靜安的心又提了起來,她擔心女兒,后悔這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