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簽字的事情,李宏偉告訴她不用著急:“房子規劃圖已經出來了,我給你選一個位置最好的。等規劃出來,我再給你打電話。”
靜安高興極了,她馬上就要住樓:“年底能蓋上樓嗎?”
李宏偉說:“必須的,肯定讓我老妹和外甥女,在過年的時候住上樓房,暖呼呼的,行不?”
李宏偉現在說話不一樣了,他明媚了很多。仿佛又回到工廠,李宏偉做班長的時候。
一晃,十年已經過去。
人生有幾個十年?
小哥的十年,結婚,離婚,喪子,做生意,搞工程,現在再婚,馬上又有孩子。
靜安的十年呢?結婚,離婚,工作,下崗,開書店,燒了;女兒病了,開始寫小說,出版無望。
生活還在繼續,雖然有些坎坷,但我們努力一次,再努力一次,總會把坎坷走過去。
靜安打電話告訴二平和寶藍,說樓房的事情已經妥了,不用姐妹倆惦記她。
九光也知道這件事,特意騎著摩托跑來,告訴靜安,她的房子要占。
九光說:“你要個三樓,兩室一廳,要那種兩個臥室都是朝陽的,不過,這種單元平方大,估計要有80平左右,你可能要添加一兩萬塊錢。
“到時候你要是沒有錢,我可以借給你。”
他也漸漸地改變,對靜安沒有那么的怨氣,也沒有那種控制。
九光也處了對象。去年處了一個,不知道因為什么,后來分手。現在他又處個對象。也是二婚的,女方沒帶孩子,孩子歸男方了。
九光說:“我打算再買一個樓,我跟對象到新樓結婚,我對象跟我媽處不來。到時候我有了新樓,冬兒,你就跟爸回去住。”
冬兒不說話,只是沉默。
靜安猜測,九光去年的對象沒成,估計是九光媽事兒多,給攪散的。
她也不過問這些事情。
靜安在學后托上班,周日不放假。
家長著急掙錢,周日也不休息。
小城里很多單位周日不放假,家長也沒有辦法。
孩子們回家沒人帶著,只能送到學后托。靜安也就沒有假日。
她不喜歡這種一個月干滿30天的工作,總想有一天假日。
如果是她自已的工作,天天上班倒是沒有問題,但如果給別人打工,被動地工作,那沒有假日的話,她就像夾在自行車輻條里的那只老鼠,被車輪帶著,一個勁地跑……
既然周日學生多,無法請假,靜安就會在周一周二請假。
她請假做什么呢?也沒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悠閑地待一天,去老坎子江邊,或者去父母商店看看,再或者去二平那里瞅一瞅。
有時候,她哪也不去,就是在家里躺一天,休息一下。享受一下大都市度周末的感覺。
已經是五月份,江邊的垂柳開始柔軟,枝條上也冒出嫩綠的樹葉。
江水也軟了,嘩嘩啦地推著浪花,往江邊蜂擁而來。
這天午后醒來,猛然聽到窗外沙沙的聲音。這聲音很治愈,讓靜安的心一下子就熨帖。
外面天陰著,雨不大。靜安忽然有去外面散步的想法。
她沒有拿傘,被小雨淋著的感覺很舒服。
江邊沒有人,她一個人在沙灘上緩緩地踱著,小雨就像滋潤干旱的禾苗一樣滋潤著她。
她心里的想法又開始抽枝展葉,想開花結果。
她就一個想法,寫小說。這次,她是不會再辭職寫作。她決定一邊工作,一邊寫作。
每天晚上拿出兩個小時寫作,還是可以的,早晨也能擠出一個小時。
靜安又開始蠢蠢欲動。她心里醞釀了一個故事,想寫。
可是,長篇小說沒有出版,還是像一條攔路虎,攔著她寫作的腳步。
這時候,手機忽然響了,靜安從包里拿出手機,猜測是誰打來的電話。
可能是小哥?讓她去簽字?也可能是母親找她有事。
手機拿起來,看到屏幕上顧總的名字,靜安一愣。
顧先生給她打電話,什么事呢?問她手臂好沒好利索?可靜安之前已經給他打過電話,再說,這件事情過去挺長時間。
靜安疑惑地接起電話。只聽那面聲音渾厚清朗:“是小陳吧,我姓顧——”
靜安笑了:“顧總,您好——”
顧先生說:“我告訴你一件事,不知道你聽沒聽說——”
靜安耳朵貼在手機上,她心里想,顧先生要告訴她什么?這個人不是一個八卦的人,他不會給她打電話扯老婆舌。那會是什么?
顧先生沉吟了一下:“你方便接電話嗎?在工作吧?我沒打擾你吧?”
可能是靜安這面的沉默,引起顧先生的猜測。
靜安連忙說:“你說吧,沒事,我今天放假,在江邊散步呢。你聽說什么事兒?”
顧先生愉快地說起來:“這件事對別人關系不大,但對你關系肯定大。咱文化館不是有一本刊物《鶴鳴》嗎?這本刊物停刊兩年,最近又復刊,崔老師有沒有向你征稿?”
靜安驚喜地說:“他沒有跟我征稿,我一點不知道,《鶴鳴》又開始辦了?還是雙月刊?”
顧先生馬上說道:“崔老師可能很快就給你打電話,我是聽說這本雜志要復刊。這對安城的文學愛好者,是一個大好事。”
靜安也是這么想的,一塊文學園地要是被鏟平了,她心里很難過。要是園地再次綠草如茵,她就好像尋找到了家園。
剛才,走在小雨里的時候,她就想重新寫作。但報社的副刊只接受千字文,靜安想寫長一點的小說,副刊容納不下。
現在《鶴鳴》又要復刊,這件事對靜安來說,不僅僅是一個精神上的鼓勵。
顧先生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小陳,我給你一個建議,你的長篇小說可以給《鶴鳴》雜志,我覺得王主編和崔老師會收下你的長篇。”
靜安的頭腦里轟隆一聲,好像刮過一陣颶風。
她的長篇小說還有救?
靜安有點結巴,遲疑不決:“我,擔心我的小說寫得不好,被退稿——”
顧先生笑了,笑聲很透徹:“小陳,你要是連投稿都不敢,那這本小說還能重見天日嗎?你寫作不就是為了有一天小說能發表,被眾人看到?你要是不敢投稿,這本小說就永遠藏在你的抽屜里。”
靜安的心被觸動。
顧先生還在長春嗎?他妻子怎么樣了?
靜安想到顧先生能給她打這個電話,是真的很看重靜安的長篇。
其實,顧先生不知道靜安的小說寫了什么,他只是對長篇創作者的一種尊重,對寫作的艱辛的一種尊重。
靜安說:“我等會兒就去文化館,把小說拿去。對了,顧總,你愛人怎么樣了?手術恢復挺好吧?”
顧先生見靜安提起這件事,聲音頓了一下,隨即他說:“還好,手術做完之后,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化療。”
靜安問:“那你,現在還在長春?”
顧先生說:“嗯,還在長春,打算天氣暖和,我就帶著她去北戴河,那里氣候好,風景也好,她心情能好一點——”
顧先生的聲音,明顯有些沉重。
靜安想起前年在北戴河遇到顧先生的事。她能猜到,他妻子的病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