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云芙撥弄著一盤玉質(zhì)的棋子。
她是東宮名分未定的“娘娘”，食穿用度皆是至高規(guī)格，可這殿門，卻一步也邁不出去。
裴十二踏入殿內(nèi)時，帶進(jìn)了一身寒氣。
他揮退了所有宮人，殿內(nèi)只剩下兩人。
“在想什么？”
云芙?jīng)]抬頭，落下一子。
“想怎么出去?！?/p>
她倒坦誠，他卻沉下臉來。
走到她對面坐下，將她剛落下的白子捏起，扔回棋盒。
“不必想了。留在我身邊，孤封你為太子妃，日后也會封你為后?！?/p>
云芙終于抬眼看他，“太子殿下的后位，還是留給更高貴的女子吧。云芙無福消受。”
裴十二嗤笑一聲，身體前傾，一字一句言。
“這世上，還有誰比你更高貴？你早就是我的女人了！”
他氣到，甚至忘了自稱“孤”。
這句話，讓云芙心口一窒。
她想起了那個破舊的草廬，草堆上凌亂不堪的午后...
她慌亂的眸子顯出水色，動人不已。
“那不過是一場意外。。”
“意外？”
裴十二眼底的瘋狂被徹底點燃，他猛地起身，一把掃落了整個棋盤。
玉石棋子噼里啪啦滾了一地。
“云芙，你看著我！”
他繞過桌案，攥住她的手腕，“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陸澈？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云芙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撞在他堅硬的胸膛上。
她掙扎，卻被他死死箍住。
“放開！”
回應(yīng)她的，是更粗暴的對待。
衣帛嘩啦聲...
哭著求饒聲...
破音顫聲...
三十天未到，他卻自有法子。
男人一遍遍地在她耳邊，描摹著她的名字。
……
裴十二看著蜷縮在榻上，雙目緊閉的云芙，悔意瞬間上了心口。
先是捧來金銀珠寶，又慌忙拿來一疊疊銀票。
“這些……這些都給你?！?/p>
云芙依舊沒反應(yīng)。
他真的慌了。
沖出殿外，片刻后，竟是捧著太子冠冕，和一方沉甸甸的玉印跑了回來。
一股腦塞到云芙懷里。
“別哭了，求你別哭了?！?/p>
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聲音里竟帶上了哀求。
“你想要什么，孤都給你！這太子之位，這江山，你要，都拿去！只要你別不理我！”
云芙終于睜開了眼。
她看著那頂小山似的太子冠冕，又看了看那方象征著儲君的玉印。
她想，這男人，是真的瘋了。
這日后，那頂太子冠冕與那方沉甸甸的玉印，就被裴十二胡亂堆在她的榻邊。
仿佛是孩童獻(xiàn)寶般。
她成了一只被囚的雀兒，食的是珍珠，飲的是玉露，卻日日夜夜盼著能飛出去。
陸澈……她想起他，心口便是一陣絞痛。
他如今已是寧遠(yuǎn)侯，位極人臣，可婚配否？
可會等著她，念著她。
可會，忘了她？
云芙垂下眼，尋常的香料，她如今是碰不得的。
裴十二將她看得緊，任何可能與外界勾連的物事，都被一一查驗過。
可他千算萬算，算不到她云芙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接下來的幾日，云芙變得格外安分。
冬雪將至，寒梅怒放。
她每日只是歪在窗下的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書，或是對著窗外的飛雪怔怔出神。
無人察覺，每日用膳后，她都會借著漱口的由頭，將幾片佛手柑悄悄藏于袖內(nèi)。
花瓶里的蠟梅敗了，她便收攏起來。
就連每日里喝的安神茶，剩下的茶渣，她都未曾放過。
這些東西，零零碎碎，看似無用。
可到了她手里，便成了香引。
她將佛手柑碾成細(xì)末，混入蠟梅，再摻上一點點安神茶里的陳皮與甘草。
最后，取下自已發(fā)上的一枚銀簪，將里頭藏著的，昔日為姑母報仇時用剩的“合歡引”，小心翼翼地調(diào)了進(jìn)去。
這香，無色無形，只有陸澈才能辨認(rèn)出的。
她將這特制的香粉，借著開窗透氣的機(jī)會，灑在窗臺的積雪上。
風(fēng)雪會將這氣息帶出去，縈繞在東宮的墻外。
賭的是陸澈的惦念，賭的是他們之間那份心意相通。
寧遠(yuǎn)侯府。
陸澈一襲赤色暗紋常服，立在書房窗前。
自那日宮中論功行賞后，他便再未見過云芙。
“侯爺?！?/p>
心腹長隨疾步入內(nèi)，呈上一方帕子。
“這是小的在東宮角門外頭的雪地里撿的，上頭……似乎有些古怪的香氣?！?/p>
陸澈接過帕子，湊到鼻尖輕嗅。
是她！是芙兒！這“合歡引”，是他與她在無數(shù)個癡纏的日夜里，早已刻入骨血的味道！
她正在用自已的法子，向他傳信！
他捏緊了帕子，指節(jié)泛白。
是夜，三更。
一道身影，沿著云芙讓小桃留下的香粉路徑，避開守衛(wèi)，潛入了東宮。
榻上女子輾轉(zhuǎn)難眠，忽然，一股熟悉的氣息將她籠罩。
她猛地睜開眼，還未及驚呼，唇便被一只溫?zé)岬拇笫治孀 ?/p>
“芙兒，是我?！?/p>
那清潤的嗓音，是她午夜夢回時，聽了千遍萬遍的。
云芙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抓住他的手，放在心口辨?zhèn)€真。
陸澈松開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我來遲了?！?/p>
他聲音里滿是自責(zé)。
云芙在他懷里，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
她搖著頭，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無聲的啜泣。
陸澈從懷中取出一個香囊，遞到她眼前。
那是一個用赤紅色香囊，上面用金線繡著幾朵合歡花。
只是那針腳……歪歪扭扭，實在有些慘不忍睹。
“這是……”
云芙怔住。
“你送我的?！?/p>
陸澈的聲音有些赧然。
“那日，你說會給白七一個香囊，我便以為……這不是給我的。
我嫉妒得快瘋了，便偷偷拿了剪子，把這合歡給剪了。”
云芙看著他，想起他平日里風(fēng)光霽月，運(yùn)籌帷幄的模樣，再看看眼前這個吃醋鬼，竟笑了出來。
“所以，”她伸出指尖，輕輕撫上那粗糙的針腳。
“侯爺是何時，學(xué)會了女紅？”
陸澈的耳根微微泛紅，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胡亂親了親。
“讓姐姐見笑了?！?/p>
說著說著，四目相對，情意滋生。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帶著無盡的憐惜與思念。
可當(dāng)唇瓣相貼，那壓抑了太久的渴望，一發(fā)不可收拾。
衣衫褪盡，肌膚相親。
在這東宮，在這屬于另一個男人的地盤上，他們瘋狂地占有，仿佛要將對方吞噬殆盡。
攀著堅實的背脊，承受著愛意，將這些日子所受，盡數(shù)化作汗水，流淌殆盡。
“芙兒，再等等我，”
陸澈撫著她汗?jié)竦聂W發(fā)，眼神堅定，“我定會救你出去，光明正大地娶你為妻?！?/p>
云芙點點頭，蜷縮在他懷里，沉沉睡去。
陸澈為她掖好被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起身穿衣。
他動作極輕，如貍貓般無聲。
然而，當(dāng)他閃身出殿門，融入夜色時，并未察覺，在不遠(yuǎn)處的長廊拐角，正走來一人。
裴十二方才起夜，總覺得心神不寧。
他捏緊了拳頭。
好，好一個陸澈。
竟敢潛入他的東宮，碰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