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蘭兒那廂，又是三番兩次打聽陸老爺?shù)男谐獭?/p>
裴十二不經(jīng)意提到，老爺晚間會在書房獨(dú)自批閱族中賬目，不喜人打擾。
她聽懂了這后半句的言外之意。
當(dāng)晚，她換上一身薄如蟬翼的玫紅紗衣，端著一碗親手燉的參湯，裊裊娜娜地推開了書房的門。
陸秦果然在。
他聞聲抬頭，看到是她，眼中的不悅，化為一絲笑意。
“誰讓你進(jìn)來的？”
將參湯放在桌上，人卻不退開，反而繞到他身后。
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輕輕按捏。
“蘭兒心疼老爺勞累。”
她的聲音又軟，氣息呵在他的耳里，“這參湯，能給老爺補(bǔ)補(bǔ)身子。”
陸秦捉住她作亂的手，一把將人拉進(jìn)懷里，讓她坐在自已腿上。
“哦？怎么個(gè)補(bǔ)法？”
他也不管自已多大年歲，硬是雙手摟著小自已快四十歲的小女人，一邊抱著，一邊走到門邊。
書房的門被從里閂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一個(gè)時(shí)辰后，窗戶才重新打開，門依舊緊緊閉著。
“去吧，下回還教你寫字。”
“不要嘛，不寫了不寫了。”
蘭兒走出來時(shí)，腳步有些虛浮，鬢發(fā)亂了。
手里還捏著一支上好的毛筆，是老爺“賞”的。
……
晚膳時(shí)分，一大家子人難得聚得這么齊。
飯桌上的氣氛，卻古怪得很。
陸秦今日心情格外好，臉上紅光滿面，時(shí)不時(shí)便要看一眼大房席位那邊的云蘭兒。
云蘭兒則低著頭，一副嬌羞無限的模樣，臉頰的紅暈就沒褪下去過。
云芙慢條斯理地喝著湯，眼觀鼻，鼻觀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主位上，沈箐筠的臉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她端坐著，脊背挺得筆直，臉上依舊是那副端莊賢淑的模樣，可握著銀筷的手，指節(jié)繃得有些發(fā)白。
一道清蒸鱸魚剛被端上桌，陸秦便抬了抬下巴，對一旁的丫鬟吩咐道：
“這魚鮮嫩，送到大房那邊去，給新入府的娘子嘗嘗。”
這話一出，滿桌的人動作都頓了一下。
丫鬟愣在原地，下意識地看向主母沈箐筠。
沈箐筠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將筷子輕輕在瓷碗邊上磕了一下，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老爺疼愛晚輩，是好事。”
她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還不快送過去？”
丫鬟這才如蒙大赦，連忙將魚端了過去。
云蘭兒受寵若驚地站起身，朝著陸秦的方向福了福身子還甜甜一笑。
“謝……謝老爺。”
云芙淡淡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多謝，左右不是給她的。
陸秦哈哈一笑，很是受用：“坐下吃，看你這……你們這小身板，是該多補(bǔ)補(bǔ)。”
這話里的意思，在座的成年人誰聽不出來？
沈箐筠終于不再動筷，只端起茶盞，用杯蓋一下下地撇著浮沫，那力道，像是要將茶葉碾碎。
一頓飯，吃得人心思各異。
好不容易挨到散席。
“云芙，云蘭兒，你們兩個(gè)留下。”
沈箐筠冷不丁地開口。
屋里的下人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沈箐筠這才抬起眼，目光像兩把刀子，先是刮過云蘭兒那張春情未褪的臉，然后落在了云芙身上。
“你們進(jìn)府，是做什么的，還記得嗎？”
云芙垂首：“回母親，是為大爺沖喜，為陸家嫡長房延綿子嗣。”
“記得就好。”
沈箐筠冷笑一聲，“有些人，怕是快忘了自已的本分了。”
她視線重新釘在云蘭兒身上：“這府里，什么人該做什么事，都是有定數(shù)的。別以為耍點(diǎn)上不得臺面的狐媚伎倆，就能攀上高枝。不該有的心思，早早給我收起來！”
云蘭兒嚇得臉色發(fā)白，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母親息怒，蘭兒……蘭兒不敢。”
不敢，才怪。
要的就是爬到老爺床上。
做他的姨娘，搶你的鋒芒。
沈箐筠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只對云芙道：“你是姐姐，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心里要有數(shù)。管好你和你妹妹，把心思都用在伺候大郎身上。
若是三個(gè)月期滿，你們的肚子還沒動靜……”
她頓了頓，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點(diǎn)點(diǎn)灑在二人面前的地面上。
“這伯府，可不養(yǎng)沒用的閑人。”
云芙則平靜地福身告退，將云蘭兒的死活拋在腦后。
前院的鬧劇，才剛剛拉開序幕。
二少爺陸持今晚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斗籠子下了套，欠了一屁股債，被人追到伯府巷口。
他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腦子里只有一個(gè)念頭。
找他爹要錢！
他踉踉蹌蹌地摸到書房，借著酒勁一把推開虛掩的門。
“爹！救我，爹，給我……”
“錢”字卡在了喉嚨里。
書房里沒點(diǎn)燈，月光從窗格透進(jìn)來，照見軟榻上交疊的人影。
二人衣衫半褪，糾纏不清。
女子的嗚咽和男人的粗喘，像燒紅的烙鐵，燙進(jìn)陸持的耳朵里。
他定睛一看，那個(gè)在父親身下承歡，媚眼如絲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早已嘗過的哥哥的女人，云蘭兒！
一股血直沖頭頂！
雙重的背叛感讓他目眥欲裂。
他看上的女人，竟然爬上了他親爹的床！
“好啊！好啊！”
陸持怒極反笑，笑聲里帶著哭腔，隨手抄起博古架上一只前朝的青花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地上！
“砰——！”
瓷器碎裂的巨響，在寂靜的夜里炸開。
榻上的陸秦被這一下驚得魂飛魄散，猛地推開身上的云蘭兒，怒吼道：“混賬東西！你發(fā)什么瘋！”
云蘭兒嚇得尖叫一聲，胡亂地拉起衣衫，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
這一聲巨響，徹底驚動了整個(gè)伯府。
燈火一盞盞亮起，腳步聲和驚呼聲由遠(yuǎn)及近，前院亂成了一鍋粥。
沈箐筠帶著婆子步履匆忙…
陸寧推著輪椅聞聲趕來…
后罩房里，云芙也被驚醒。
她剛坐起身，窗戶就被人從外面悄無聲息地推開。
是陸澈。
前院的喧囂，那些不堪入耳的爭吵與叫罵，仿佛都成了另一個(gè)污穢的境地。
他盯著她看，眼眸沉靜如水。
“別管他們了。”
他拉過她，捧著她的臉，柔聲說。
“姐姐，我想看清楚，關(guān)于你的一切。”
說罷，他竟真的轉(zhuǎn)身，從桌上取來一根蠟燭，重新回到她面前蹲下。
搖曳的燭火，映亮了他俊美卻略顯清秀的臉。
他撩起。
溫?zé)岬臓T光便落在了她光潔的腳踝上，那串他親手系上的鈴鐺，泛著細(xì)碎的銀光。
“你變態(tài)嗎。”
她被熱切眼神盯到瑟縮。
陸澈抬起頭，仰望著她，嘴角竟勾起一絲詭異的笑意。
“姐姐也覺得嗎？”
“……”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握著腳踝，指腹摩挲著那串鈴鐺，眼神愈發(fā)灼熱，又帶著點(diǎn)自毀般的瘋狂。
“姐姐，扇我一巴掌吧。”
“……？”
看她不動，他湊近了些，眼睛熾熱滾燙。
要把她盯死了。
滾燙的氣息拂過她的肌膚：“是不是心疼我，下不去手？”
…才不是！
云芙爽快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陸澈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cè)。
“呵。”
他卻得逞地笑了，笑聲陰測測的。
“正是這樣。
所以接下來欺負(fù)你，我才能無所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