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七點，城東展銷會場地外已經排起了長龍。
祝振華和沈嵐帶著睿睿出門，他們今天在外面餐館解決早飯，隨后送睿睿去文化宮參加興趣班。
初一則跟著休假在家的祝沉舟。
江穗今天也休息。
但因為答應了侯鑫去展銷會幫忙，她簡單吃完早飯后，就回房換上了昨天送來的那套服裝。
包袱拽出來，抖開。
是一襲紅裙。
不是那種發舊的棗紅，也不是輕飄飄的水紅，是濃烈得像要燒起來的正紅。
絲質的面料，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流動的光澤。
V領開得恰到好處，隱隱露出鎖骨，向下掐出一把細腰，裙身長度到小腿，裙擺微微散開。
整個人張揚，秾麗，仿佛一朵開得正艷的花。
江穗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有些失神。
她很少穿這么明艷的顏色。
上一次，還是和祝沉舟結婚。
也是紅裙，和這條很像，祝沉舟偷偷找老裁縫做的。
她收到裙子欣喜地換上，青年目不轉睛看著，臉頰到耳朵燒紅了一片。
“穗穗，你今天…好漂亮……”
“就只有今天嗎，其他時候不漂亮嗎？”
“漂亮，我的穗穗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跟誰學的，嘴巴這么甜？”
“從今天起，你是我祝沉舟的妻子，我會敬你愛你，盡我的一切保護你，連枝共家，不離不棄……”
江穗眼眶微澀，別過頭不再去看鏡中的倒影。
她打開衣柜，拿出一件沈嵐不要的黑色墊肩小西服套在外面，又找了一條寬腰帶將松垮的西服腰身扎緊。
包袱里還有一雙黑色小皮鞋和一些小配飾，挑了個同色系的發箍戴上。
一整套搭配下來，隨性慵懶，和剛剛單穿裙子時的風格全然不同了。
收拾好，江穗出門到約定的地方和侯鑫匯合。
大院門口，停著一輛嘉陵牌摩托車。
侯鑫夾著皮包，正站在摩托車旁，一張臉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他上下打量江穗，發出嘖嘖的贊嘆聲，“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不是我吹，江妹子你這么一打扮，甩那些電影明星好幾條街！”
“別貧了，早點過去，還能把攤位再布置布置，做做準備工作。”
“不急，展銷會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咱們再等一個人！”
“還要等誰？”江穗疑惑。
話音方落，就看見侯鑫朝她身后揮手，“祝哥，這里！”
軍綠吉普緩緩停在二人身側。
祝沉舟打開車門下來。
江穗抬眸看過去，愣住了。
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車門邊，晨光從他身后斜過來，為他整個人鑲了一層淡金色輪廓。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
挺括的料子，雙排扣，肩線利落得像刀裁的。
風衣下擺在膝蓋下面一點，隨著他站定的動作，靜靜地垂著。
風衣隨意的敞開，露出里面深色的西裝，在光底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銀灰，寬肩收腰，把他整個人的輪廓撐得筆挺。
西裝里頭是白襯衫，領口系著一根酒紅色領帶，打得規規矩矩。
再往下，黑色西褲，褲線熨得筆直，腳上一雙黑色皮鞋，锃亮，能照見人影。
侯鑫也看呆了。
他給江妹子送完衣服后，順手給祝沉舟也送了一套，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穿了！
這些年他給祝沉舟送的衣服鞋子可不少，去南方跑市場看到合適就帶幾套回來，從沒見他穿過，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
是真帥啊。
侯鑫胳膊碰了碰江穗，得意洋洋地道：
“江同志，你給評評，這套怎么樣？黑風衣、白襯衫、紅領帶，我可是照著電影男主角的同款買的！”
“你看這走線，這料子，這做工，簡直就像男主角穿著衣服從電影里走出來一樣！百貨大樓掛的那些便宜貨哪做得出這種版型……”
侯鑫指著衣服滔滔不絕。
祝沉舟面容冷峻，下頜線繃著，墨色漆黑的眸子定定看向江穗。
目光猶如實質。
江穗被迫和他對視。
她看著祝沉舟，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年在滇省，他穿著她給他買的新衣服，被尋仇的地痞流氓堵在巷子里，打完架出來，就看到她握著一把剪刀站在巷口，他走過來，從她手里抽走剪刀，嘴角還帶著血絲，衣服上卻沒沾到一個泥點子。
那時候他也是這么看著她。
不一樣的是，那時候他眼里沒有現在這些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眼神也沒這么冷。
“江妹子？”侯鑫湊過來，“你給評評啊，我這眼光怎么樣？”
江穗收回視線，垂眸。
“挺好的。”
就三個字。
侯鑫愣了一下，“就這？挺好的？我這可是電影男主同款！發哥同款！你知道現在南方那邊多少年輕人排隊買這身嗎？”
他夸張的語氣引得過路的大爺大媽都圍過來看。
“喲，這風衣是真氣派。”
“這一身穿出去，跟電影明星似的。”
“就是冷著一張臉，怪唬人的。”
“那小姑娘穿得也好看，像畫報上的女郎。”
“這是小兩口吧，衣服都穿情侶裝……”
侯鑫聽大爺大媽們的夸獎還在嘿嘿笑呢，到這句時，笑聲突然停住了。
側頭打量兩人。
江穗西服配紅裙，寬腰帶勒出腰身，干練不失風情。
祝沉舟站在她旁邊，黑風衣搭西服皮鞋，周身冷峻。
紅與黑。
柔軟的裙擺和硬挺的輪廓。
一個像午后的陽光，一個像深夜的影子。
侯鑫撓撓頭，小聲嘟囔：“這么瞅著……是挺配的哈……”
江穗聽見了。
她沒抬頭。
可她能感覺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變了。
多了另一種東西——
像在確認什么，又像在比對自己記憶里的某個畫面。
她忽然有點后悔今天穿這身出來。
“祝哥，你看你衣服都換了，不如跟我們一起去展銷會，你和江妹子往攤位前那么一站，我的那些衣服還愁賣嗎？”侯鑫喜滋滋地搓手。
“我還有事。”祝沉舟開口了。
這是他下車后第一次開口。
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他轉身準備上車。
又停住。
就那么側身對著江穗，說了一句：
“裙子不錯。”
然后走了。
黑風衣的下擺在風中揚了一下，消失在車門后。
江穗盯著吉普車的背影，手中帆布袋子被攥得發燙。
侯鑫這個神經大條的，還在旁邊叨叨：
“祝哥這人，話太少了，我那裙子可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他就一句裙子不錯？好歹夸夸我的眼光啊……”
旁邊一個大姐插嘴：“人家那是夸你嗎？人家夸那位女同志呢！”
侯鑫愣了一下，“夸江妹子？江妹子你和祝哥……”
江穗打斷他，“趕緊出發吧，再不走要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