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她猛地松開手，觸電般后退兩步，轉(zhuǎn)向?qū)庍h，“他不是我營里的人！”
她急得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幾步上前，一把攥住寧遠的手臂：“我真的不認識他！你信我！”
寧遠終于轉(zhuǎn)過頭，看著她焦急慌亂，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平靜：
“我若不信你，就不會只叫你一人來。”
“他沒打算開口，這是個死士。”
寧遠讓塔娜來，只是為了確認一下。
若塔娜真有異心，他有太多機會死在不知名的角落，絕無可能走到今天。
寧遠在將目光落在立刻那刺客身上：“看你臉上這高原紅，既然不是草原兩大王庭的人…那便只剩一個可能了。”
“你是…西夏人，對吧？”
刺客嘴角咧開，一臉赴死盯著寧遠：“你覺得呢？”
寧遠點了點頭，不再多問，隨后直起身，對旁邊侍立的軍士揮了揮手：
“拖出去，砍了喂狗。”
兩名軍士上前，將繩索解開，如同拖死狗般將刺客拖了出去。
片刻，門外傳來一聲干脆利落的刀鋒切入骨肉的脆響。
血流了一地。
塔娜走到門口，看著臺階下刺客的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寧遠這時按刀走到她身側(cè)，望著門外沉沉的夜色，眉頭緊鎖：
“西夏遠在高原，向來不踏足中原紛爭，為何會派人潛入北涼，要做掉我？”
“我與他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
塔娜也茫然搖頭，西夏向來低調(diào)，從不參合中原藩王之爭，
如今讓每個人都感到了一股未知的恐慌。
寧遠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刀柄。
如果西夏的刺客出現(xiàn)在這里，并非偶然…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已經(jīng)有中原的勢力，與境外勾結(jié)？
秦王？魏王？還是…那位遠在幽都的太子，或者別的什么人？
無論哪種可能，這對于自己而言，無疑是致命的。
“不好！”
寧遠臉色驟然一變，猛地想起什么，轉(zhuǎn)身就朝外沖去！
“寧遠！你去哪兒？”塔娜驚呼。
寧遠翻身上馬，狠狠一鞭抽在馬臀，戰(zhàn)馬吃痛，朝著之前遇刺的方向狂奔而去。
塔娜不敢怠慢，立刻招呼附近侍衛(wèi)上馬，緊緊跟上。
等寧遠風馳電掣般趕回那個小院，院子里外已多了數(shù)倍守衛(wèi)，火把通明。
小娟兒臉色蒼白地站在院中，看到寧遠，立刻撲了過來，聲音發(fā)顫：
“寧遠哥！剛剛…剛剛又有刺客潛進來了！”
寧遠心猛地一沉，顧不上安慰她，大步?jīng)_進之前伏案畫圖的屋內(nèi)。
燭火尚溫，桌上茶盞猶在。
唯獨那幾張兵器圖紙不翼而飛了。
“果然，他們的目的在這里。”
“寧遠，到底丟了什么？”塔娜緊張地追問。
寧遠站在空蕩蕩的桌案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傳令！”寧遠聲音冰冷，“外城四門，即刻起全部落鎖！只進不出！沒有我的親筆手令，妄動城門者，斬！”
“內(nèi)城所有出入口，加派三倍崗哨！全城戒嚴！”
他看向塔娜，眼神銳利如刀：“你親自帶隊，帶會說韃靼話的弟兄，從塵埃軍營到內(nèi)襯集市，一切流民聚集之所，給我仔細篩查！”
“但凡看到相貌，口音，行跡可疑的異族，不管是誰，先抓起來，我要活口。”
“是！”塔娜抱拳，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當夜，武威外城沉重的城門在鉸鏈刺耳的呻吟中轟然關(guān)閉。
城頭之上，火把林立，弓弩上弦，守軍目光如炬，掃視著城外無邊的黑暗。
內(nèi)城的大街小巷，一隊隊披甲執(zhí)銳的鎮(zhèn)北軍士卒展開地毯式搜索。
不時敲門聲，喝問聲，犬吠聲此起彼伏，將這座剛剛平靜不久的武威城拉進不安之中。
整整七天…
六十里方圓的武威城內(nèi)城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
民居、商鋪、倉庫、寺廟、乃至廢棄的宅院，無一遺漏。
可疑人物抓了不少，可經(jīng)過審訊=與西夏刺客毫無干系。
那幾張至關(guān)重要的圖紙，連同盜圖之人，仿佛憑空蒸發(fā)。
寧遠越發(fā)焦躁不安。
“會不會…”薛紅衣站在寧遠面前，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人…就藏在我們眼皮底下？比如…軍中？”
塔娜聞言，眉頭驟然一擰，語氣不悅：“薛將軍的意思是，懷疑我重騎營藏污納垢？”
薛紅衣忙道：“妹妹別誤會，我只是覺得，最危險的地方或許最安全。”
“而且西夏人與咱們草原武裝重騎外貌有相似之處，若混入…”
“行了。”
寧遠抬手，看向塔娜，平靜道：“紅衣只是提出一種可能，塔娜你別太在意。”
“既如此，塔娜，你親自去，將你麾下所有人，包括前幾日從震雄城一帶收攏的、可能的外圍輔兵，全部重新篩查一遍。”
“不必聲張，暗中進行。”
塔娜臉上閃過一絲不忿，但見寧遠目光坦然，并無猜忌之意，咬了咬唇，還是抱拳道：“是！我這就去！”
她轉(zhuǎn)身離去，步伐有些情緒。
寧遠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了然。
這幾日軍中已有流言暗涌，懷疑的矛頭隱隱指向這位草原出身的悍將。
讓她自查，既是澄清，也是壓力。
第二天下午，塔娜返回，臉色不太好看，但語氣斬釘截鐵：
“查過了，我麾下在武侯城帶來的族人，兩萬三千七百五十二人，包括最近收攏的四百余潰兵輔卒，無一遺漏。”
“若你不信，可親自再查吧。”
寧遠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塔娜生氣別過頭。
寧遠笑了笑，輕輕按在她冰涼的鐵護肩上：
“你說沒有，那便是沒有，我信你。”
塔娜身體微微一顫，眼中委屈蕩開，還是沉默。
寧遠收回手，眉頭卻鎖得更緊，“不在軍中，不在民宅，還能藏在哪里？難道真的插翅飛了不成？”
塔娜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桌上那幅巨大的武威城防圖，忽然，她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圖前，手指點向城池中心區(qū)域：
“我記得你在天龍城被圍時，提及過有地下甬道，你說這武威城，柳家經(jīng)營多年，會不會也有這種東西？”
寧遠腳步猛地停住，豁然轉(zhuǎn)頭看向城防圖，眼中精光爆閃！
“對啊！只顧地上，忘了地下！”
寧遠一拍腦門，豁然開朗，當即喝道：“來人，立刻去查，找城中老人、舊吏、工匠！”
“問問這武威城下，可有隱秘的甬道、地窖、下水暗渠！”
當天傍晚，消息便匯總上來。
“稟寧王！查到了！”
“武威城…確實有龐大的地下排水系統(tǒng)！”
一名文吏模樣的中年人激動地稟報，“柳家當年為顯氣派，也防天災兵禍，仿效幽都建制，耗費巨資，修建了連通全城主要街區(qū)的下水暗渠。”
“這下邊四通八達，據(jù)說…甚至有幾條主道，能容車馬通過，通往外城！”
外城被封，說明還在里面，這幫西夏刺客在等鎮(zhèn)北軍放松警惕。
“果然如此！”
寧遠冷笑，“傳令，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幫雜碎給我揪出來！”
“是！”
就在寧遠軍令剛剛下達，一名親衛(wèi)匆匆自門外跑入，在他耳邊急速低語了幾句。
寧遠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對廳內(nèi)眾人道：“你們先去準備，按計劃行事。”
“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