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霆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跟念念說。
酆都大帝在旁看著傅霆舟,到底是傅念念的親爹,他拿著小金像跟傅念念說話,念念就聽不到。
但傅霆舟說話,念念就能聽到。
“都到這個份上了,跟念念都說了吧。”酆都大帝提議,“龍脈已斷,必須抓緊時間處理了扶桑,再這么拖下去,我們地府也要崩了。”
原因是,死的人太多了。
酆都掐指一算,七大氏族之內的六大氏族都死的差不多了,現在只剩下一個人,那就是傅霆舟。
就連許蕓兒她們都撐不住了。
沒人比他更能感知到生命和死亡的靠近。
但酆都大帝不敢說。
生怕傅霆舟發瘋。
“爹爹?”念念十分不理解。
扶桑想當天道就可以當的呀,現在不也是當了嗎。
可扶桑為什么就非要斬斷龍脈呢,他當天道,也不關龍脈的事啊。
“念念,扶桑伴你而生,你擁有的能力,他也有,只不過,他能力雖強,可卻需得經過你的渡化,方能化人。而你,不曾渡他。
他因此生出執念,對你的怨憤之心,所以他產生想成為你的心思。
這樣的心思在經年累月里,化作一道道的枷鎖和執念。
后來它發現,它的執念越重,能力就越強,甚至比你還強,所以,扶桑產生了取代你的心思。”
念念奶兇奶兇的望著眼前的扶桑,“聽說你想取代我呀?”
扶桑瞇眼,“聽說?”
“你甭管我聽誰說的,你就說是不是吧。哦,你不回答,那就肯定是了。”
扶桑:“……”
她似乎都沒有給他回答的時間吧。
不過傅念念說的都對。
“念念,你我本是同宗同源,你別費勁了,你殺不了我的。”
念念無辜的眨眨眼。
扶桑輕笑,“按照關系,我似乎該喚你一聲,姐姐。你雖有治愈萬物的能力,可你的心太軟了,軟的看不見一丁點的黑色。
當年,你賦予我生命和使命,讓我鎮守天淵。
如果你現在殺了我,天淵崩裂,到時候,你在乎的人間,可就遭殃了。
我一旦消失,這世間再也沒有第二個能鎮守天淵的存在了。
畢竟這世間只出過兩個天道,一個是我,一個是正統天道。
我若消失,而正統天道也失蹤了。
這三界沒有天道,你說后果會亂成什么樣?
再找一個天道來嗎?”
念念雖有指定天道的能力,但也不是人人都有資格成為天道。
念念不用掐指一算也知道,這世間,不可能再出第三個人成為天道。
“除非你守在這里。可是那么一來,你就徹底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親情,失去了你成為人的一切。你可舍得?”
扶桑眉飛色舞,絲毫不懼。
他緩緩朝小小的念念走過去,煞氣像是一條條的黑蛇,緩緩從白色浮云慢慢延伸到念念腳下。
扶桑的聲音帶著誘哄,“念念,看看你的家吧,看看你的娘親小叔,和那些把你當成神明護著你的至親朋友……”
念念眼前看到許蕓兒倒在血泊里的一幕。
看到幾大家族悲戚哭喊的聲音。
看到他們流著血淚,捶足頓胸掙扎著的一幕。
“念念,龍國的龍脈又斷了,需要你去修復,你耽擱一會兒,死的人就越多,你的親人就越痛苦。念念啊,當初你就不該入世,不該和那些人產生因果,你有了情感,有了牽掛,就有了弱點哦。”
扶桑的聲音像是來自地底的魅魔,“念念,只有你能救他們,再耽擱一會會,龍脈就徹徹底底的修復不好了。”
念念天真的望著扶桑,“我如果再布一次復生大陣,那我還有機會投胎嗎?”
“不可能了……不會再有機會了。上一世,若不是酆都和正統天道護你一絲靈魂入世,你也沒有機會投胎。”
扶桑眼底閃爍著一絲不甘心。
上一世,到底是讓酆都大帝和正統天道鉆了空子。
那傅家老祖宗還真是敢做瞞天過海的事,竟然舍得把傅念念的靈魂融入祖脈里。
可惜,當他明白這一切時,傅念念已經轉世成功了。
“已經犯過一次錯了,怎么可能再犯一次呢。”扶桑低喃,手里那柄帶著靈氣的匕首正要從念念后背刺進去,眼前的小丫頭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扶桑皺眉。
念念從他身后拍了拍他,“我在這兒呢!上一次被你偷襲挖了心,這一次,該換我咯。”
“傅念念,你敢動我?”
念念切了一聲,擺擺小手,“我不動你,你想的可真美。”
念念眼光望著身后通體的黑樹,“可惜咯,伴我而生的神樹。”
傅霆舟抬頭望著黑沉沉的天空。
他早已面無表情。
酆都大帝在旁邊端著茶,淺淺輕酌。
忽然,天際電閃雷鳴,酆都大帝激動的站了起來,抬頭望天。
“動手了,小丫頭脾氣爆,打起架來絕不手軟,扶桑要完了。”
傅霆舟因為緊張,手緊緊攥住門框,“扶桑有念念的心,他吸收了念念幾乎一半的靈氣,打起來,念念真的有把握嗎?”
酆都大帝邪魅一笑,“你太小看她了,念念若不在,扶桑為王。念念一旦出現,是天道也得在她面前趴著。”
黑沉沉的天空露出一絲曙光。
傅霆舟松了口氣。
念念身后的神樹化作星光點點,逐漸消散。
“扶桑,我既然能賦予你生命,自也是能收回來。”念念不得不承認,扶桑是真的耐揍。
她的小棍棍都揍出坑來了。
扶桑的身體逐漸變的透明,“傅念念,沒了我,這天道根基馬上就要裂了,那些凡間你的親人你救不了,別人你也救不了,為了讓我消失,讓你的親人跟著我陪葬,我不虧!要想救他們,修復龍脈,你的下場和我一樣呢。
也許這就是我們兩個的宿命。
我伴你而生,你我一同消失。只是可憐了這三界,沒了天道根基,所有人都要完蛋!”
“你似乎忘了失蹤的正統天道。”
酆都大帝一身黑袍,緩緩出現。
念念眼前一亮,“帝叔叔呀。”
酆都大帝揉揉念念的小腦袋,他都快忘記上一世的念念了,也許現在的念念才是她本來的樣子吧。
“扶桑,你看這是什么?”酆都大帝指尖凝著一絲金光。
“正統天道的氣息,他竟然……”
“在凡間,我找到他了。所以,這波你走的不冤。”
扶桑不甘,冷笑了一聲,“如果再重來一次,我還會這么做,我會做的比這一次更嚴謹,不會再給傅念念任何一絲一毫復生的機會。”
就差一點!
差一點他就能完全取代念念了。
他明明已經挖走了念念的心,利用念念對龍脈的慈悲,給了她一條死路。
“是天道,他早已布局,先一步失蹤要在人間護住傅念念是不是?”
酆都大帝嘆息一聲,“你消失的很明白。”
扶桑:??
竟然著了天道的道!
“怎么說呢?就算化人,心思比不上正統天道,實力比不上女媧福寶,你說你作什么呢,看,非把自已給作死了吧。”
當扶桑抱著不甘消散的那一刻,天道根基也跟著徹底燃起了靈火。
大火過后,天淵出現了坍塌。
“帝叔叔,你找到大天道了嗷?”
“嗯。”
“在哪里哇?他出現的真及時呀。”
酆都大帝挑眉,“念念,你去見見他,再決定,讓不讓他回歸天道身份。”
“當然是要歸位噠,不然天淵崩塌后,所有的人都要沒有了,就連地府都會動蕩崩塌呢。”
酆都大帝拉著念念落在了港城。
念念已經盤算好了,等天道一歸位,她就去修復龍脈,這樣,所有的人都會活過來。
念念本來要去辦大事,但一想到傅霆舟還在家里等著她,她跟酆都說了一句,先回了傅家。
還沒走進傅家,就在傅家門口見到了等待已久的傅霆舟。
念念高興的紅了眼,一把撲進傅霆舟懷里。
“爹爹,娘親呢?”
傅霆舟白了臉,不知如何回應。
念念眸色晦暗的耷拉著小臉,往傅家走去,傅霆舟拉著她。
父女倆站在傅家主院,這里死氣沉沉。
念念耳邊仿佛出現了幻覺。
“念念,娘做好了飯,等你回家。”
“我的念念,你受傷了沒有。”
“念念啊……”
念念忽然之間坐在地上,‘哇’一聲就哭了,哭的聲音很大。
陰沉沉的夜空下起了雨,酆都大帝站在廊前瞧著雨中的父女倆,神色傷感,一時無言。
念念哭了一會兒,站起來,倔強的擦干凈眼淚。
看向傅霆舟時,小丫頭故作堅強,“爹爹,我很厲害的,你別傷心,我會治病救人,我還會讓人起死回生呢,我有大法器哦,爹爹,我會救活娘親她們的。”
傅霆舟垂眸看著念念,很認真的聽她說話。
“爹爹,我現在就去救人,你在家等我。我得先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念念說著說著,對上廊前酆都大帝的目光。
念念再看看完好無損的傅霆舟。
轟隆一聲!
念念似是想通了什么,瞬間仿佛被雷劈了一樣。
小臉煞白。
“爹?”
念念看看傅霆舟,又看看不遠處的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輕輕點了點頭。
念念懂了,“你是……失蹤很久很久的……天……”
沒等她說完,傅霆舟已經承認了,“我是。”
那一刻,念念眼淚啪嗒啪嗒不由自主的掉了下來。
傅霆舟心疼的皺緊眉心。
蹲下身體,彎腰抱住念念。
念念整個小臉呆呆的,木木的,像是被定住了。
但眼淚不由自主的滑了下來。
“怎么是爹爹啊?”
沒人比念念更清楚,天道歸位之后,不再擁有凡人的記憶,哪怕一丁點,都不會再有。
“念念,這是屬于我們的父女緣分。”
“當年爹爹為什么會失蹤?是因為……看到了扶桑嗎?”
“嗯,那個時候我發現天道根基已隱隱泛出煞氣,猜測扶桑要成人。”
天道根基不能成人。
一旦成人,就代表天道根基有了執念和私心,失去了公正。
身為天道的傅霆舟當時第一時間察覺,但因為扶桑伴念念而生,靈氣強大,他無法左右。
他就化成凡人去凡間調查,正好遇見了化為凡人的酆都大帝,與他結識。
身為天道的傅霆舟能力比酆都要強,察覺到扶桑想要替代女媧福寶的意圖后,正統天道便悄悄教會了酆都大帝一種隱藏靈魂氣息的禁術。
若日后女媧福寶有難,此禁術或許能保住她一絲魂靈,扶桑絕對找不到。
正統天道為了事情的隱秘性,將自已投胎之后的氣息抹除的一干二凈,擔心扶桑找到自已,他投胎時將自已的記憶過往氣息抹除的干干凈凈。
之后的事,全權由酆都大帝善后。
事情果然按照正統天道掐算的那般,念念遭人暗算,被挖心臟,且利用自已布下復生大陣。
然而這丫頭需得有一世親緣方能重生,酆都無奈,只能利用禁術悄悄將念念投胎往生。
自此,酆都大帝的任務完成。
利用天道所授的禁術護住了念念投胎。
讓念念去凡間尋找屬于自已的生機。
后面的事,酆都大帝已然無法插手,起初他察覺不到念念投胎的下落,甚至天道失蹤多年后,他連天道的下落都察不出來。
除了酆都大帝,任何神明都不知道天道的下落。
扶桑不是沒查過,但無跡可尋。
再后來,念念投胎成傅家的女兒。
因為念念的特殊性,她出生三天就夭折了。
酆都大帝那時才察覺到關于念念的氣息,擔心扶桑找到念念,他就派了老閻王去傅家祖墳護住念念。
然而老閻王將念念抱出來后,就遭到了暗算,失去記憶,流落凡間。
老閻王一出事,被挖出來的念念就落在了一批盜墓賊手里,他們不知道念念是傅家之女,只以為她是哪里來的小妖怪,詐尸了,嚇的幾人將念念扔到了山腳下,落在了人販子手里。
輾轉反側,念念離開了港城,獨自飄零了三年,才又回到港城。
如果說念念是這個局里面最尊貴最強的存在,那么正統天道在事情未發生前,就已經未雨綢繆,開始布局。
也許兩人的父女緣分,從正統天道開始護著女媧福寶那一刻就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了。
“念念,我們的父女緣分,也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