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射倒幾人,局勢暫緩,呼延烈不敢有半分耽擱,幾步沖到穆海棠身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著她便往巷子口狂奔。
兩人剛沖出巷子口,便瞥見不遠處的墻角拴著幾匹馬,都不用想,也知道是里面那些人留下的。
呼延烈眼神一凜,不等穆海棠反應,一只手攔腰將她抱起——緊接著,他抱著她縱身一躍,跨坐在其中一匹馬背上。
呼延烈一鞭子抽開另外幾匹馬,另一只手迅速扯過韁繩,沉喝一聲,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穆海棠望著與家截然相反的方向,大聲問道:“哎,不是?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呼延烈聽到她的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低聲道:“那些人絕非無名之輩,從皇宮到將軍府這一路都有埋伏,不往相反方向走,難道去送死啊?”
穆海棠聽著他的話,下意識覺得頗有道理,心頭的疑慮稍散,可轉念一想,又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喂,他們這會兒好像沒追來,你帶著我這是去哪兒啊?”
呼延烈一聽,眼底藏著一絲笑意:這女人真是矛盾,精明起來的時候通透得很,可犯傻的時候,又蠢得讓人無奈。
偏偏這兩種極端,還能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你說話啊?你到底要帶著我去哪?”
穆海棠的心慌了那么一下下,不過她轉念一想,對方既然在最關鍵的時候沒有丟下她,說明什么?
只能說明,她身上有她想要的東西,有值得她費心思算計的籌碼。
可她有什么值得她圖謀的?
完了,完了,她該不會剛出狼窩,又落入了虎口吧。
風聲嗚嗚作響,刮得人臉頰發疼,兩人身上沾染的血腥氣混雜著塵土味,讓人忍不住想干嘔。
穆海棠見她一直不回話,心里越發沒底,只好先試著打感情牌:“女俠,求你了,你到底要帶我去哪里?”
“那個,你是不是武林高手,為了躲避仇家才來了將軍府,沒事兒,你不用怕,你知道我的,我這個人沒有那么多規矩。”
“你若是想繼續待在將軍府也可,若是想走,我給你銀子。”
呼延烈真是服了她,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緊了緊,眼中全是無奈與哭笑不得。
其實跟她接觸下來,他發覺,穆海棠真的是有把人逼瘋的本事。
他剛剛就不該救她,她就是個白眼狼,跟上次被狼追一樣,沒良心就是這個女人的本性。
拼死救了她,反而讓她覺得他也不可靠?
那會兒為他著想,讓他放棄她逃命,這會兒又覺得他八成也是想害她。
不救她好了,省的氣他。
呼延烈喉間低低悶哼一聲,嘴上卻依舊沒好氣:“閉嘴。”
話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已這話多半是沒用的——穆海棠根本就不是個女人,從來都是你越兇,她越難纏。
風依舊呼嘯,馬背上的兩人,一個滿臉不耐卻始終護著,一個渾然不覺依舊絮叨。
呼延烈無奈,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這么遷就一個女人,偏偏她半點心都沒有,從不領情。
穆海棠并沒有閉嘴,她想回頭,卻被身后的人死死按著。
“呦?怎么了?你不裝了?虎妞,你到底是誰,為何要來將軍府?”
呼延烈用力甩著馬鞭,他咬著后槽牙,語氣冷得像冰:“別叫我虎妞!”
穆海棠點點頭,表示同意,隨即又追問:“不叫就不叫,可不叫你虎妞,那我該叫你什么?總不能沒個正經稱呼吧?”
“你怎么又不說話了?”
“你想讓我說什么?”呼延烈心里不是滋味,因為穆海棠那個死女人,又開始拿那個防備的眼神看他,連說話都帶著幾分試探。
兩人之間好似又回到了從前,再也沒了之前的信任。
“喂,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叫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覺得,與其你如今漫無目的的瞎跑,咱倆還不如回到剛才被刺殺的地方呢?”
“那些人,打死也想不到,咱們還會回去。”
“你說對吧?”
呼延烈冷哼一聲,低聲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穆海棠被他問得撇了撇嘴,語氣也軟了下來:“我想回去看看錦繡,也不知道她怎么樣了?還有劉伯。——”
提起劉伯,穆海棠的心就是一痛。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就聽見呼延烈冷聲道:“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已吧。”
穆海棠深吸一口氣,迅速收起臉上的脆弱,擦掉眼角的淚,對著呼延烈吼道:“行,我管好我自已,你放我下來行嗎?”
“不行。” 呼延烈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想也沒想便一口否了。
“為何不行?”穆海棠索性也不裝了,她回頭看著身后的人,冷聲道:“虎妞,這么多天,我自認待你不薄,是不是有人派你來接近我的?”
“放心,他給你多少銀子,我給你雙倍,你直說就好。”
“小姐,你銀子很多嗎?”呼延烈恨不得一腳把她踹下去。
他暗自咬牙,她現在在他面前充大方的這些銀子,怕都是從他那兒訛來的。
如今倒好,反倒拿著他的銀子,來試探他、收買他,真是能把人逼瘋。
穆海棠對他的心思一無所知,聽到他隱隱有松口的苗頭,立馬來了精神,急忙開口:“虎妞,銀子我有的是,你只要肯放過我,要多少我給多少,絕不含糊。”
呼延烈聞言,看了她一眼,差點笑出聲。
又來了,這副急于用銀子擺平一切的模樣,讓他忍不住想起那日,她舉著刀威脅他,跟他討價還價的場景。
他唇角微揚,故意吊她胃口:“哦?是嗎?小姐既然有這么多銀子,放過你,也不是不可。”
穆海棠一聽,真有門兒,立馬趁熱打鐵道:“行,那還有什么好說的,虎妞,你開價,只要價格合理,我立馬給你。”
呼延烈瞧著她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心底的戲謔更甚。
他就是要挫挫她的銳氣,于是直言道:“好。遣我前來之人,言明事成之后予我二十萬兩,小姐方才許我倍之,那便是四十萬兩,少一文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