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若有所思地看著市里兩位最大領導。
關執綱將育春國際帶入眉安市的事情，身為市長的孫左鋒最清楚，趙天肯定是從他那里知道的。
這段日子周臨淵聽說過，趙天和孫左鋒平日里的工作方式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只不過每次都是孫左鋒扮演嚴厲問責的角色，趙天在一旁安撫，這次兩人對調了角色。
提前知道內幕的周臨淵一眼就看出了兩人的把戲。
其他人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因為在他們的記憶中，趙天很少發脾氣，一旦失態，那就是動了真火。
趙天又說：“我的意思是，關副市長和育春國際打過交道，他比在座的人都熟悉育春國際，是不是應該讓他協助公安局調查育春國際？”
這句話明顯沒有剛才點名關執綱時強勢，看起來就像是趙天給了孫左鋒面子從而退了半步。
如果沒有孫左鋒的插話，趙天剛才一定會訓責關執綱一番。
無形之中，關執綱會對孫左鋒的出頭萬分感激。
孫左鋒露出慚愧的表情，“不好意思趙書記，我剛才說話欠考慮了。”
周臨淵瞄了眼關執綱，這位常務副市長感激地看著孫左鋒。
想必趙天和孫左鋒來之前就排練好了，一邊指出問題一邊收攏人心。
周臨淵甚至懷疑他倆沒有做過排練，以這兩人的默契程度，或許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想干什么。
如果他倆都和黑金會沒有關系該多好，眉安市的未來一定不可限量。
只可惜現在周臨淵最大的懷疑對象就是他們兩個。
“趙書記說的是，我接下來一定全力配合周局長的調查。”關執綱說。
趙天點點頭，“育春國際到底有沒有問題，有多少問題，一周之內必須給我一個答復！”
孫左鋒清了清嗓子，“不止是育春國際，黑金會的目標是有潛力的企業，接下來我會牽頭對眉安市的大型企業進行篩查，落實每個企業的實際控股人，把名單提供給周局長。”
關執綱突然說：“趙書記，孫市長，我覺得公安局還可以成立一個舉報接待中心，針對那些被奪走企業資產的老板，通過他們的舉報展開調查。”
此話一出，崔應決低頭喝了口水，順勢偷瞄了一眼周臨淵。
周臨淵本就在憋笑，和崔應決對視之后險些笑了出來。
瞧瞧人家趙天和孫左鋒，說話的內容都是和自己專業領域相關的，你一個偏向搞經濟建設的常務副市長怎么敢發表查案方面的觀點呢？
想必剛才趙天給的壓力太大，關執綱急于表現，這才犯了大忌。
趙天遲疑了一下，隨后看向了周臨淵。
周臨淵心里連連叫苦，他以為趙天能明白其中的原因，會直接反駁關執綱。
現在看來，趙天根本沒考慮過這種方式，此刻一聽竟然有些心動了。
黑金會奪取了那么多企業，只要設立一個窗口，讓企業老板來舉報不就行了？
不一樣的是，趙天很清楚自己不是專業的，他雖然覺得關執綱說的有道理，可他更想不明白為什么周臨淵之前沒用這樣的方式。
趙天把皮球踢了過來，周臨淵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我們確實考慮過這種方式。”周臨淵說，“我們整個刑警隊做過詳細的分析和討論，最終認為這個方式效果一般，所以沒有使用。”
周臨淵已經給足了面子，他的意思是這個方案是所有刑偵專業的人共同討論過才否決的，關執綱一個人考慮欠妥也算正常。
見趙天遞來一個疑惑的眼神，周臨淵連忙補充道：“黑金會是在合法范圍之內巧取豪奪。即便這次的礦難，如果我們沒有提前發現，紅塔礦業也只會認為是自己疏于安全檢查。
所有被黑金會迫害的企業都是這樣，那些老板很難意識到自己被人算計了。”
另一方面，很多破產的老板都對自己的心血有執念，有些人會把失敗算在外因上。
假如公安局設立的窗口，那些有執念的老板會來報案，那些自認經營失敗的老板反而覺得是自己的錯，公安局很難進行篩選。
趙天一聽，沒好氣地瞪了關執綱一眼，心想還好他謹慎，否則真就跟著關執綱丟人了。
關執綱的臉微微發紅，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了。
“周局長。”孫左鋒及時岔開話題，“調查黑金會這種大型犯罪集團，你和崔書記是專業的，思路上我們提供不了指導意見。
其他方面有沒有什么需求，我在這里表個態，整個市政府都可以配合公安局的調查，所有工作在你的調查前都可以靠后。”
“公安局這邊也需要開個討論會。”周臨淵說，“等我們拿出了調查方案再向趙書記和孫市長匯報。”
周臨淵心中當然有很多調查的思路，但他需要做詳細的分類。
那些避不開其他單位的，周臨淵只能上報，那些公安局單獨能調查的，周臨淵不可能讓眼前的兩個嫌疑人知道。
孫左鋒饒有深意地點了點頭，似乎感覺到了周臨淵有所保留。
“同志們！”
隨著趙天的一句話，所有人坐直身子。
趙天說：“黑金會是眉安市的毒瘤，我們必須拔除，否則眉安市不可能健康地發展下去。從現在開始成立調查黑金會的專案組，崔應決同志任組長，周臨淵同志任副組長。
鑒于黑金會案的復雜性，兩位組長都擁有決策權，在調查過程中如果遇到困難，無論何時都可以直接向我匯報······”
趙天的意思很明顯，別看周臨淵是副組長，但和組長有同樣的待遇，這已經是毫不掩飾的架空了。
眾人用各種姿勢偷瞄崔應決，崔應決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看周臨淵的眼神帶著濃濃的不滿。
每個人都沒有同情的意思，從他們的立場講，崔應決是空降的外人，在他和趙天之間，他們肯定選擇趙天。
這次趙天已經明確表態，他就是要架空崔應決，要把黑金會案的政績全都留在眉安市。